“面要是泛金黄，闪着光，那才叫人馋。”
    他抓了把葱花，手腕一抖，“哗啦”洒开。
    翠绿的葱末像雨点般落进面里，被热气一蒸，清香猛地炸开！
    那股芝麻的浓香、酱的醇厚、葱的清新，全挤在一块儿，一股脑往你鼻子里钻。
    别说三碗，这时候要是给你十碗，你都能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爱吃辣的，自己舀！”苗侃往边上一推，一盆红艳艳的辣椒油哐当落地，辣味儿直冲脑门。
    可哪还有人顾得上这个？
    所有人鼻子都快贴锅边上了。
    “我靠，这香得我灵魂都在抖！”
    “不是吹，这芝麻味儿直接钻进我骨头缝里了！”
    “以前吃的那叫热干面？我以前吃的都是面汤！”
    “当然了。”有人叹气，“满大街都能见热干面，可真懂这玩意儿的，十个里头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所以嘛，热干面这玩意儿，口碑两极，有人夸上天，有人骂下地。
    可现在，你再看这碗面——
    你只想跪着吃。
    但是美食街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要是真吃了眼前这碗……
    怕是这辈子再瞧见热干面，都不会嫌它土了。
    “我们鄂地，早上起来第一口，就得是这玩意儿。”
    苗侃乐呵呵地说：“我头回去那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有人蹲在小凳子上慢悠悠吃完，也有人捧着碗，边走边嗦——那场面，跟打仗似的。”
    等地铁口附近的人差不多都吃完，这才算完事儿。
    这也是那儿的特色。
    反正苗侃在这边住了十几年，压根儿没见过有人端着面溜达着吃，瞅着像刚吃进胃里还没消化，整个人都在晃。
    “早年有个卖面的老头儿，”
    “那天晚上剩下一堆碱面，舍不得扔，又怕放馊了。”
    “就拿凉水冲了冲，随手抓了点芝麻酱、香油、腌萝卜丁，胡乱一拌，自己先尝了一口。”
    结果？那味儿冲得他原地呆住。
    “我这卖了三十年面，咋就没想过这么整？”
    他一口接一口，连碗底的酱都舔干净了。
    第二天早上，直接撑得闭了眼。
    ——但热干面，就这么传开了。
    这事儿真假难辨，可要真没人爱吃，能传这么多年？
    楚泽在旁边一挥手：“都别傻站着了，快动筷子！”
    “这面就得趁热吃，凉了就废了。”
    “面条一吸干汤汁，黏糊糊糊成一团，嚼着跟橡皮筋似的。”
    “端起来，嗦！快吃！别磨叽！”
    “得嘞！”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脆生生、带点儿炸毛的女声：
    “不会吧不会吧？”
    “沈松月！你可是拿了全额奖学金的主儿，就请我们吃这个？”
    “太抠了吧你！”
    说话的是郭琬，沈松月的舍友，此刻正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小吃街好吃？谁不知道？”
    “可那不是下午和晚上才开门吗？”
    自从这儿游客猛增，摊贩们脑子都灵光了。
    谁闲着没事大中午跑去小吃街跟人家抢饭吃？
    那不是找死吗？
    但早上就不一样了。
    外地人早起转悠，小吃街还没开张，空档期谁来补？
    于是这些摊主就改头换面，清早溜到美食街边支个摊，卖点热腾腾的面、豆皮、糯米包油条。
    游客们饿着肚子一瞅，正好，先垫巴垫巴，等下午去吃正宗的。
    一来二去，生意还挺火。
    所以沈松月的同学压根没多想——
    觉得她就是带大家来吃这种路边摊，顺便蹭点便宜。
    立马眼神就变了：
    “不是我们说啊——”
    “虽然拿你奖学金吃东西是有点不地道……可你自个儿喊的请客啊！”
    “吃小吃街我们一千个乐意，可大清早跑这儿来……”
    “你是真不拿我们当人吧？”
    “不是！真不是！”
    沈松月急了，赶紧摆手：“我像那种人吗？”
    “你们帮我排舞、挑音乐、搬道具，连我脚上那双舞鞋都是你们凑钱买的！”
    “我感谢你们，真心实意的！”
    “不好吃？我能带你们来？”
    “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从今天开始，小吃街上午也开门了。”
    “真……真啊？”
    十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眼睛都瞪圆了。
    “上午也开？！”
    那不是直接赢麻了？！
    一群人立刻跟在她后头，七嘴八舌冲过去。
    刚拐到“鄂味小吃”门口——
    那股味儿，像拳头一样，“砰”地砸在后脑勺上！
    “咕噜……”
    郭琬一句话没吭，肚子先替她喊了。
    她猛地捂住胃，脸一红，一把抱住沈松月的胳膊，撒起娇来：
    “松月姐！你太会了！”
    “我连一口都没吃，光闻着，脚趾头都快蜷起来了！”
    香得我灵魂都要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嗯？”
    沈松月自己也愣了。
    奇怪……
    她刚走的时候，香味儿明明没这么猛啊。
    可现在这气味，像两股热浪撞在一起——芝麻酱的浓香、香油的醇厚、辣萝卜丁的鲜辣……
    混成一股，直往脑门里钻。
    “哗啦——”
    旁边一个紧闭的小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戴着百达翡丽、穿高定风衣的男生连滚带爬冲出来。
    压根没看一眼这群清秀水灵的舞蹈系姑娘。
    脸都顾不上了，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鸡窝。
    冲进店里扯着嗓子嚎：
    “我操！你们咋都不喊我？！”
    “这玩意儿都上了？！”
    嘴上骂着，手却比脑子快——
    一碗热干面“哐当”扣进碗里。
    口水滴在碗沿都没管，扒着窗口就喊：
    “有客到！”
    “现做豆皮，热干面，要哪样？”
    ——美食街铁律：顾客就是爹！
    窗一掀开。
    芝麻酱的味道像龙卷风一样，轰然炸开！
    刚才只是淡淡的香，现在？
    整条街都像泡在芝麻酱缸里了。
    连墙上剥落的砖缝，都冒着油亮的香气。
    可怪就怪在这——
    闻着不腻，不齁，不闷。
    反而越闻越上头，像有人拿香薰在你心口轻轻一按——
    清醒，暖胃，灵魂都在打颤。
    天呐，这玩意儿香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沈松月和她那帮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