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明白，苗侃不是一时冲动。
    他只是，想把比赛的余温，变成一个温暖的灶火。
    “真想不清楚，就别硬想了。
    开店这事儿，真不适合你。”徐懋摆摆手，话里没半点转圜余地。
    苗侃愣了：“啊？你说啥？嫌我菜不好？”
    徐懋翻了个白眼：“你拿了个美食赛冠军，手艺差得了吗？问题是——你能在这城里待多久？”
    开店哪是摆个摊那么简单。
    头几个月，天天泡店里，熬到半夜是常态。
    人要不在，食材没人盯，账本没人管，顾客一走，店子就凉了。
    苗侃这人，三天两头神出鬼没，上次比赛一跑就是半个月，连个请假条都懒得写。
    这种人开饭店？纯属把钞票往水里扔。
    “你人走了，店咋办？扔那儿喂老鼠？”徐懋直接戳破，“花那冤枉钱干啥？”
    苗侃一拍大腿，懂了。
    “那……我咋整？”
    “你自己拿主意，我可不替你做主。”徐懋耸肩。
    奖金堆那儿，花不完。
    苗侃盘算了三天，一咬牙——捐了。
    不是当慈善家，就是觉得，钱攥手里没啥劲儿。
    不如分点给吃不上饭的人，心里踏实。
    他把想法一说，徐懋都愣了：“你……真行啊。
    别人中了奖，第一反应是买车买房，你倒好，直接送人兜里。
    我咋就没这觉悟？”
    苗侃挠头：“哪有那么玄乎……我就是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
    “那我该给你颁个‘年度圣人奖’？”徐懋笑得促狭。
    “别别别，我就捐了一小半，真没想闹大。”苗侃急了。
    “得了吧你，还卖乖？没扣你工资，都算你走运了！”徐懋白眼翻上天，“你比赛一走，店里全靠我顶着，连拖地的活我都干了！”
    这话一提，苗侃猛地想起来——对啊，自己都一个多月没摸锅铲了。
    换别的老板，早骂得他狗血喷头，顺手就把人踢了。
    可徐懋？不仅没骂，连他比赛期间的伙食费都垫了。
    想想真不好意思。
    “我明天就回店里！从今天起，我卖命干，让这店红得发紫！”苗侃拍胸脯。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就飘出了熟悉的香气。
    苗侃像条归河的鱼，刀工流畅，火候拿捏得准，连最刁钻的老爷子都点头说：“这小子，没白疼。”
    徐懋看在眼里，逮着空闲溜进后厨，装作不经意问：“最近干活顺手不？”
    “顺！客户都认我了，之前老挑刺的，现在见我就笑。”
    “那新品呢？有头绪没？”
    苗侃脸一垮：“还没动。”
    “一点想法都没有？”
    “没，真没。”他实诚，“这几天光顾着应付顾客、收拾烂摊子，脑子都被掏空了。
    您要是现在逼我搞新菜，我怕明天端出去的是‘黑暗料理大礼包’。”
    徐懋点头：“对，别急。
    菜得慢慢煨，心得静着。”
    这话说到苗侃心坎里了。
    灵感不是喊出来的，是泡在油烟里、熬到凌晨三点，突然冒出来的一缕香。
    “嗯，我懂。”苗侃轻声应了。
    徐懋刚走，手机就响了。
    是张毅。
    苗侃一愣——这家伙，多久没联系了？上次听人说，他那店快倒闭了，连外卖单都凑不够三十单。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起来。
    “苗哥！是你吗？”张毅声音压着兴奋，“我最近做菜老走样，观众说没灵魂。
    你能……能开个直播，让我跟你学两招吗？你一出场，流量哗哗的，顺带帮我涨点人气，成不？”
    苗侃听着，心里一动。
    张毅的店，说到底，是他曾经的起点。
    那地方，有他第一锅炒糊的蛋，有他被骂哭的角落，也有他第一次被人说“好吃”时的热泪。
    他沉默几秒，轻声说：
    “行。
    咱连麦。”
    虽然店子现在是清婉她们在管，但名头还是挂在他头上——他依旧是这地方的当家人。
    张毅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师傅手把手教点手艺，这不天经地义吗？
    直播一开，弹幕立马炸了。
    “我炒豆荚总是又软又糊，脆是脆不了，熟又熟不透，最后那玩意儿跟烂泥似的……我快崩溃了。”张毅抓着头发吐槽。
    这豆荚正是当季最火的时令菜，香得让人流口水，可他折腾了半天，就是搞不定。
    苗侃瞥了一眼锅，嘴都没动，话就出来了：“加水，得一点点来。
    锅里一没水，立马补，别等它干透了才慌。”
    这人真不愧是灶台上的祖宗，一句话就点中了死穴。
    直播间的观众本来是冲着苗侃的招牌来的，结果一开播，人家没动锅铲，倒是在现场当起了老师，不少人当场懵了。
    “卧槽，今天苗哥不亲自下厨？”
    “这不是教人做菜吗？每句都是干货，快拿手机记下来！”
    “我还以为今晚能看大师表演神级翻锅呢……结果变成了厨艺速成班？”
    弹幕噼里啪啦像下雨，评论区彻底乱套了。
    他今天没刷朋友的留言，眼睛死死盯住张毅那双手——翻锅、倒油、加水，每一招都笨拙得让人心疼。
    “记住啊，是少量多次！不是一次性倒半瓶水进去！”苗侃喊。
    “啊！手抖！我刚手一滑……全倒了！”张毅一脸生无可恋。
    这小子毛病一堆，苗侃边看他手忙脚乱，边忍不住叨叨。
    “你用个小勺子装水，别直接拎壶，稳得住。”
    “油再放多，你就该去买酱油拌饭了！”
    站在一旁的西南瞅了半天，手心全是汗，终于咬着牙，小心翼翼挪到苗侃身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我想关注你，可以吗？”
    顾客听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开了分店是开分店，可一到新品上桌，大家还是得专程跑老店来吃。
    真不是图远，是馋那口味儿。
    他摸了摸肚子，决定再点一份试试。
    后厨里，苗侃和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蛋包饭一锅接一锅出。
    他们这儿的蛋包饭分两种——大碗的，和打包的。
    大碗的，跟朱雪蓉第一次吃的那个一模一样，蛋皮蓬松，饭粒金黄，整个儿像个月牙包着饭，摆在桌上就是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