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猜，准是自己流的口水，睡着了还不忘蹭他身上。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
    苗侃摇头叹气，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等他换完衣服，俩人拍拍屁股，往农家乐赶——晚上的大战，等着呢。
    村口早热闹翻了天。
    下午才走没几辆车，这会儿不但全回来了，还多了十倍的新人。
    车堵得像春运，喇叭声连成片。
    村民乐得嘴角咧到后脑勺——摘果子、掐青菜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兜里钱鼓得都快撑破了。
    没中间商赚差价，价钱压得比菜市场还低，可挣得反而更多。
    自己种的，自己卖，省心又省力，多美！
    这些客人都冲着苗侃来的，进村一问路，大伙儿二话不说，指得比导航还准。
    停车哪儿安全，哪有空位，全帮人安排明白了。
    人再多，也没人吵没人生气，秩序井井有条。
    夕阳一斜，天边燃得跟着火似的，红霞把整个村子裹进蜜糖里。
    而苗侃和朱雪蓉，正晃晃悠悠往农家乐走。
    路上遇到的，不管是骑电驴的还是开SUV的，看见他俩，都挥手打招呼。
    他俩也没端架子，见人就笑，点头应声，跟邻居似的。
    有人是看了他视频，早就加了群，今天是头回亲自来。
    一见人这么和气，心里立马踏实了：值了！真没白跑！
    在村民热心带路下，车停好，一拨拨人抄起背包，脚底生风往农家乐冲。
    谁还顾得上看晚霞？
    再不去，等会儿饭桌都得抢断腿！
    几个年轻小伙子，干脆拽着女朋友一路狂奔，活像赶末班车。
    这边，苗侃牵着朱雪蓉，已经提前溜进了农家乐。
    推门进厨房，俩大厨正热火朝天忙活。
    窗户外头，几个钓鱼的老哥探着脖子往里瞅。
    走近一看——锅里正咕嘟着红烧鱼。
    鱼是从塘里刚捞上来的，个头肥得能当枕头。
    之前苗侃手把手教过，这俩徒弟现在手艺飞升，比以前强了何止三倍。
    大家伙儿都憋着劲儿，就等老板出新菜。
    苗侃俩人站身后半天，俩厨师愣没发现。
    倒是窗外那帮老哥，眼睛一亮，立马开嗓：
    “老板！你可算现身了！鱼都快等蔫了！”
    “全世界都等着你开饭呢！你上哪儿浪去了？”
    “今儿啥新菜？快说快说，馋得我魂儿都快飞了！”
    “又带着老板娘出去撒欢，羡慕得我连鱼竿都扔了！”
    苗侃淡淡一笑，走到灶台边，嗓门一亮：
    “今天，黄鳝饭。”
    “啥？黄鳝饭？！”
    吃过的人立马嗷一声炸了，没吃过的全愣住。
    “……黄鳝？那玩意儿……能吃？”
    可愣了一秒，立马跟着哄笑起来。
    管他啥料，苗老板做的，能差得了？
    那叫一个靠谱！
    “来一份！六个人！”
    “我也要！五个！”
    “哎等等！黄鳝饭不是按份卖的，是按斤的！你得问老板要多少斤才够吃！”
    苗侃点头：“对，人多就多来点。
    报数吧，越早越好，吃上越快！”
    众人秒懂，立马排成队，叽叽喳喳报人数。
    朱雪蓉乖乖站在一旁，拿着本子，一个一个记下来。
    算准米的分量，才安心。
    苗侃则挽起袖子，开整。
    早前他就交代过厨房：米洗好，加点盐，淋点生抽，拌匀腌着。
    正好，三十分钟到。
    水一烧开，苗侃手一抖，一大把黄鳝就哗啦全倒进锅里，盖子一压，锅里立马闹腾起来。
    等鳝鱼彻底不动弹了，他才捞出来，冷水一冲，滑溜溜的黏液全洗掉。
    接着，一手扯开鳝鱼肚子，肉、血、肠子全拆开，肉切成段，血也顺着刀口流进碗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点狠劲儿。
    这画面，太生猛了。
    好几个点了菜还伸脖子看的顾客，看了半截转身就溜，连单都不敢结。
    厨房里，一下子清净了。
    鳝肉血块备好，锅一烧热，油下去，姜蒜片一炸，香得直往鼻孔里钻。
    接着鳝肉和血一块倒进去，大火翻炒，水分“滋啦”收干，料酒一泼，盐、生抽跟着上，继续煸，直到锅底泛出油亮的光泽，姜蒜也挑出来扔一边。
    锅又回热，油再烧热，鱼骨丢进去煎得“咔咔”响，香气直冲天灵盖。
    料酒一淋，清水一灌，火一开，汤立马翻滚。
    苗侃哐当盖上锅盖，转成小火，咕嘟咕嘟慢炖。
    汤慢慢变白，像牛奶一样稠，滤掉骨头和姜片，盛出来晾着。
    这会儿，砂锅也备好了，端上桌，里头一冲洗，米倒进去，接着就把刚才熬的鱼骨汤倒满。
    大火烧开，再转小火，闷着。
    他一边等，一边接着做下一桌的。
    焖到一半，他还掀开锅盖，筷子底下一拨，防止糊锅。
    就这样，一边忙活，一边等——等那锅饭慢慢吸饱汤汁，等香气一点一点往天上飘。
    等到米饭表面的水快蒸发完，他才把炒好的鳝肉和血倒进去，再盖上盖，小火继续焖。
    这时候，他另外热了小锅，生抽、白胡椒粉、几滴拉沙油倒进去，烧得冒烟，香气炸开。
    十五分钟一到，他把这热腾腾的料汁，哗——淋在饭面上。
    撒上香菜末、葱花，一拌，满屋子都飘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勾人味儿。
    第一锅黄鳝饭，成了。
    但没动。
    不是给客人吃的。
    是给他自己、那小姑娘、还有后厨几个小弟的。
    他没开锅，也没动筷子。
    继续做下一锅。
    ——
    农家乐外头，人已经堆满了。
    车一辆接一辆，塞得连路都看不见。
    大伙儿好不容易抢到位置，屁股刚沾椅子，心里就直呼万幸。
    天都快黑了，火烧云挂在天上，红得像染了血。
    年轻女孩尖叫着拍照，手机闪光灯咔咔闪个不停。
    有人招呼服务员：“今天有新菜是吧？”
    一听名字，不问价，不犹豫，直接扫码付款。
    能快点吃上，比啥都重要。
    那些钓了一下午鱼的老哥，早就饥肠辘辘，盘里的菜刚上桌，筷子就动了。
    可这吃相……怪了。
    以前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夹菜比抢红包还快。
    今天倒好，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还边吃边往厨房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