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嘴角带笑。
    这一晚，暖得不像冬天。
    虽然手还是那样搭在她肩上，
    可劲儿使轻了，像怕一用力，人就碎了。
    “睡吧，宝贝。”
    “晚安。”
    俩人各自嘟囔了一句，眼一闭，呼吸慢慢匀了，脑袋挨着脑袋，躺进了梦里……
    ……
    日子照旧轰隆隆往前赶。
    接下来两天，朱雪蓉这丫头片子，还有从农家乐调来的蔡建宏，全把活儿摸透了。
    晚上一开店，杰哥准点到，饭一吃，撸袖子就干。
    还是老活计——洗菜、切菜、备料，一开始嫌烦，手忙脚乱，
    可干着干着，心反倒静了，也不闹腾了，一门心思把每样事儿做牢靠。
    苗侃也没真让他光打杂。
    路过时瞅一眼，随口就能点两句：“刀歪了，别斜着剁。”“辣椒别搁太早，会苦。”
    杰哥呢？一门心思想着那口川味，埋头苦干，压根没觉自己手底下，越来越有谱了。
    他不自知，苗侃却看在眼里。
    人踏实，不偷懒，脑子也不笨。
    这天下午，干脆把他叫到苗记后厨，直接上实操——整道辣子鸡。
    这道菜，杰哥回家试过七八回，每次吃一口，都像吞了根生辣椒，辣得呛鼻，味儿却离苗侃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苗侃一开口，他二话不说，立马撸袖子开工。
    菜一出锅，苗侃尝了一口，没说话，挑了三处毛病：
    “蒜末炒过头了，糊了。”“豆瓣酱没煸透，腥味压不住。”“花椒不是爆香，是闷熟的。”
    就这三句，杰哥脑子“嗡”一下，像有人拿灯照亮了黑屋子。
    重做一遍，刚端上来，连他自己都闻着香得冒泡。
    看着他脸上那股子傻乐，苗侃心里有数了。
    “阿杰，想不想来苗记，正式当厨师？”
    “啥？！”
    杰哥差点把勺子扔地上。
    他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清楚——厨艺普通得像白开水，连后厨小弟都比他有灵气。
    可他哪知道，苗记分店那几个“高手”，水平也就比他强一丢丢，有的甚至还不如。
    全靠苗侃手把手教，才慢慢爬上来。
    愣了三秒，他猛点脑袋：“来！必须来！”
    不为别的，冲这口川味，他也得扒在苗记不撒手。
    至于那破键盘工作？
    拉倒吧！天天对着屏幕坐到天荒地老，头发早晚掉成地中海，还不如跑厨房当个“灶台侠”！
    苗侃笑了，伸出手，俩人一握。
    但没急着收手，反手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纸。
    “别急着答应，先听我把待遇讲完。”
    工资不抠门，福利也实在。
    唯一条件——得签满一年，别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店里厨子换得太勤，客人吃不惯，他也头疼。
    杰哥扫了两眼，条款清清楚楚，没啥坑。
    笔一抓，“唰”地签上名字。
    成了。
    从这天起，他是苗记的人了。
    第二天一早，苗侃就开课。
    上午手把手教厨艺，下午店里清空，让媳妇歇着。
    可朱雪蓉觉浅，没躺多久就醒了。
    俩人牵着手，慢悠悠溜达出门，晒太阳，说闲话，日子像熬出来的糖稀，又黏又甜。
    这日子一直熬到出新菜那天——也巧，正好是和黄重约好拍视频的日子。
    早上，小两口开车直奔总店。
    没叫杰哥来。
    食材一到，苗侃和媳妇坐在后院，一边啃包子，一边等。
    等谁？
    那个自称他粉丝、网名叫“猪肉佬”的Up主。
    此时此刻，刚出高铁站的黄重，背上背的是三脚架、麦克风、摄像机，人刚坐进滴滴，眼睛就亮得发慌。
    这趟，不光是拍视频，是偶像见面会！
    跟苗侃学一道菜，顺便圆个梦，值了！
    车窗外树影唰唰往后跑，他心里头比爆米花还蹦。
    车子拐进水岸苗邸，黄重正想开口喊停车，
    前头司机倒是先咧嘴了：
    “兄弟，下这儿？苗记？”
    黄重一激灵：“卧槽！大哥你怎么知道？”
    司机哈哈大笑，方向盘一打，等红灯。
    “这地儿，我一天跑五趟，十单里九单都是奔苗记的，你当我是顺风车？我是‘苗记专线’司机！”
    “难怪这店火成这样。”
    “对了，”司机瞅了眼表，“你来得巧，苗记还没开门呢。”
    黄重摆手：“没事，我有正事。”
    “噢？那你肯定不知道……”
    红灯八十字，司机嘴就没停。
    新菜名字、营业时间改哪儿了、谁家小孩吃了三天不肯回家……
    黄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嗯嗯”，一点不烦。
    他上回吃苗记的水煮鱼，都俩月前了。
    光听这几句，口水已经在嘴里打转了。
    好久没吃这口了，馋得我直咽口水！
    终于——
    那该死的八十秒，熬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车子重新点火，不到半分钟，稳稳停在苗记门口的公交站边。
    黄重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抬眼望见那块老招牌，他深深吸了口气——
    “唉哟，真想死了！今天必须吃撑，饭都别吃了，全留给菜！”
    说完，脚下一蹬，大步朝停车场走。
    店里的苗侃正低头刷手机，小姑娘朱雪蓉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连近前都不敢凑。
    门“叮咚”一响。
    俩人同时抬头。
    门口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胡子拉碴，眼神亮得像刚开锅的麻辣烫。
    哎？这不就是视频里那个叫“猪肉佬”的大哥嘛！
    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站到跟前，伸手就是一握：
    “苗老板，老板娘，我黄重！b站那个卖肉的，找你们联动来了！”
    “哎哟黄哥，远道而来，快坐快坐！”苗侃笑着一摆手，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黄重确实干渴得喉咙冒烟，也不客套，抓起杯子，“咕咚咕咚”一气灌完。
    一滴不剩。
    他咂咂嘴，愣了两秒，又猛地灌了第二杯、第三杯——
    “卧槽！这茶绝了！”
    第四杯，第五杯，他喝得跟喝水一样，杯子都没放下。
    这才猛一拍脑门：
    “哎呀不好意思！光顾着喝茶，正事儿都忘了！哈哈哈！”
    “没事没事，喝够了再说！”苗侃挥挥手，偷偷瞄了眼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