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热气蒸腾，笑声不断。
    今天是回门日，朱母特意烧了大餐——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小苗，快坐，别客气啊，虽然比不上你厨艺，可也别嫌弃哈。”
    “妈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苗侃笑着坐下，筷子一拿，饭局正式开动。
    饭桌热热闹闹，人情味浓得化不开。
    看着苗侃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给朱雪蓉夹菜，朱父朱母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这小子，越看越顺眼，连他低头扒饭的样子都觉得是修养好。
    饭一吃完，朱父立马拍大腿：“来来来，下盘棋！”
    平时他不是跟网上的匿名高手对线，就是蹲村口跟几个老头儿杀得你死我活，但十局里八局输，输得那叫一个惨。
    可今天不一样——苗侃来了。
    两个半吊子，正好凑一桌，看谁先把谁给“教育”了！
    朱父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赢了，就拍他肩膀说“不错不错，有进步”，顺手再递杯茶，场面体面，不伤自尊。
    毕竟，这孩子天天在后厨颠勺炒菜，哪有空研究象棋？一看就是个门外汉！
    俩人搬着小凳子上了阳台。
    朱家这栋小楼是两层半，顶层的阳台宽敞得能晒被子，冬日阳光斜斜照进来，暖烘烘的，风吹不透，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脊也挺敞亮。
    夏天这地儿更绝——满眼金黄的稻浪一浪接一浪，风一过，整个村子都在跳舞。
    可现在是冬天。
    稻子早收光了，地里干得裂了缝，泥土硬邦邦的，踩一脚都像踩在石板上。
    苗侃盯着那片土，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说的“焗窑”——那香啊，连梦里都冒油烟味。
    可朱父没管他想啥，自顾自把棋盘摊开，开水一冲，茶香四溢。
    “今天天好，”他端着茶杯瞥了眼远处，“小苗，多带雪蓉出去遛遛，别老窝屋里。”
    “嗯，明白。”苗侃点头，心不在焉。
    朱雪蓉早就搬了小板凳，垫着软垫窝在苗侃身边，像只晒太阳的猫，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
    开局没三分钟，朱父就乐了。
    这小子，连“车”怎么吃“炮”都懵，连马走日都磕磕巴巴，全是小孩子才玩的“碰运气”套路。
    他暗地里放水，让对方赢一两局，好让这孩子有面子。
    可他不知道——苗侃从第一手就开始装了。
    不是不会，是不敢赢。
    老丈人要是被女婿连着吊打，面子往哪搁？传出去，全村都能当笑话讲三年。
    所以，苗侃故意下得烂，一招臭棋，笑嘻嘻认输，下一盘继续演。
    朱父越下越爽，心里都盘算着等会儿给这小子煮碗姜汤暖暖胃。
    可谁也没想到，旁边那个小丫头，早就憋出火了。
    朱雪蓉噘着嘴，眉头拧成疙瘩，眼瞅着苗侃又一次“误入歧途”，终于忍不了了。
    她一拍大腿：“下那儿！右二路，车！”
    苗侃装作一脸纠结，举着棋子晃了三秒，犹豫得像在拆炸弹。
    朱雪蓉气得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啪”地一下，硬把棋子摁在了正确的位置。
    朱父脸上的笑，当场裂成二维码。
    他勉强笑了一声，抬炮一撞，轻描淡写化解危机。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
    “下这儿！就这儿！赢了！”
    “下那儿！别听他瞎指，你动炮！”
    那清脆带奶音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砸在阳台上。
    不用猜，准是朱雪蓉。
    她打小就爱趴边上观棋，眼睛毒得很，连朱父都常被她一句“爸，你走错啦”点醒，害得老一辈下棋的还吐槽他“带闺女作弊”。
    他那时候还乐呵呵：“我家雪蓉聪明！”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风水轮流转，转得他头皮发麻。
    他说了句：“你别插嘴！”
    以为这姑娘会收敛。
    结果？她变本加厉了！
    苗侃刚抬手，她马上喊：“左边！”
    苗侃刚落子，她立马补刀：“错了错了！该走卒！”
    苗侃想赢不敢赢，想输又舍不得——赢了老丈人尴尬，输了媳妇儿瞪眼。
    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
    可他又能咋办？
    媳妇儿的手比命令还管用。
    于是，他全听她的。
    朱父，这位曾经“靠女儿带飞”的棋坛霸主，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被亲闺女活活反杀”的滋味。
    朱雪蓉不讲武德，不留情面，专挑他漏洞打。
    一盘、两盘、三盘——
    朱父的“胜率”彻底归零。
    最后一盘，他眼看快翻盘了，结果朱雪蓉一句“下这儿，你死定了！”硬生生把胜利摁在了土里。
    “不下了！”
    朱父猛地把棋子摔进盒里，一扭身，背着手骂骂咧咧往楼下走：“困了，睡觉！”
    留下阳台上，两个年轻人，风里凌乱，空气沉默。
    可苗侃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朱雪蓉的头发，嘴角绷着，语气假装严厉：“你这孩子，男人下棋，你瞎掺和啥？瞧把咱爸气的。”
    朱雪蓉立马抱住他胳膊，软乎乎地晃：“谁让你老输啊！我看你憋屈，心急嘛～”
    苗侃脸皮再厚，也被她晃得心都化了，但还板着脸：“你这样，不光让人烦你，我还成靠老婆赢的废物了。”
    “我爸以前也这样啊！”她理直气壮，“人家大爷们都不好意思说小姑娘，只说他作弊。”
    “……”苗侃沉默三秒，叹了口气，“行吧，你爸靠女儿，我靠老婆——咱俩，算是一家人了。”
    他伸手去收拾棋盘，刚碰上棋子，一只手突然轻轻按住他。
    他一抬头。
    朱雪蓉没说话，只是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整片星空。
    对上的是朱雪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眼尾一挑，藏着点儿小坏，可苗侃愣是没看出来。
    她嘴角悄悄往上一弯，像偷了蜜的猫。
    脑子里“啪”地冒个念头——
    咱跟他杀一盘象棋，杀得他满地找牙，最后非得跪着喊我“妈”不可！
    这小丫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