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群中间穿过，皮鞋踩过地上不知谁扔的烟头和饮料瓶，径直走向工地大门。
    保安认出他，立刻分开人群，把他让进门内。
    包工头老黄跌跌撞撞迎上来，五十六岁的汉子，头发花白，额头全是汗，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像攥着救命稻草。
    “林总，您终于来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上车！」林浩东直接丢给老黄一个眼神。
    老黄赶紧跟着林浩东上了车。
    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还有那几个妇人都想堵车，却被林浩东带来的安保人员给拦住了。
    车子绝尘而去。
    老黄望着车后的人群，这才把前因后果颠来倒去说了三遍。
    工地食堂是他亲自盯的，食材供应商合作了两年，每天早晨五点送货，有台账，有票据。
    今天中午的土豆是前天新进的，鸡肉是正经冷链来的冷冻品，留样还冻在冰柜里。
    两个工人一个叫赵大河，一个叫钱满仓，都是钢筋工，进公司两年了，平时干活踏实，不惹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两点多开始喊肚子疼，拉到厕所里吐了两回。工友要打120，他们还摆手说不用，躺躺就好。”
    老黄的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到三点就不行了，人疼得直不起腰，这才叫了救护车。”
    “结果车刚到，家属后脚就来了，还有那些记者——林总，我没报警，是他们报的警，还是记者自己闻着味儿来的，我真不知道……”
    林浩东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医院那边怎么说？」
    “医生说急性肠胃炎，没有生命危险。”
    “但家属不依不饶，说要转院，要去省里的大医院，说我们想掩盖证据。”
    「那两个工人自己呢？」
    老黄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自己怎么说？觉得是食堂的问题吗？」
    老黄张了张嘴，像被人点了哑穴。
    半晌，他低声说：“我没顾上问……到医院的时候，人还在急诊室里，家属就把我推出来了。”
    林浩东没有再说话。
    医院到了。
    急诊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从各个病房飘来的药味和汗味。
    几个家属围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看到林浩东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林浩东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向站在护士站前翻病历的主治医生，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工地负责人？”
    「我是浩然集团董事长林浩东。」
    医生的眼神动了一下，态度客气了几分：“两个病人都是急性肠胃炎，呕吐、腹泻、轻度脱水，现在补液之后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病因确定了吗？」
    “初步判断是食用了不干净的食物。”医生顿了顿，“但具体是哪种致病菌、污染源是什么，还要等化验结果。”
    “我们已经采了病人的呕吐物和血液样本，送检了，报告大概明天出来。”
    林浩东点点头：「请用最好的药，所有的医疗费用我们公司承担。」
    「另外，如果病人和家属希望转院到条件更好的医院，我们也全力配合，费用一律由公司负责。」
    说罢，他转身面对早已守候在此的家属和记者，朗声道：「各位，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代表浩然集团深表歉意。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但在此之前，我想请大家冷静一下，等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确定中毒原因后，我们再谈赔偿问题。」
    “等什么等！”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跳出来，“就是你们工地食堂的问题！我兄弟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们就得赔钱！”
    林浩东看了他一眼：「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我......我是他表哥！”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怎么，想赖账啊？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这事没完！”
    「赔钱可以。」林浩东平静地说，「但我要知道该赔给谁。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证明你和病人的关系。另外，病人的直系亲属在哪里？」
    男人顿时语塞。
    这时，病房里走出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正是其中一个中毒工人的弟弟。
    他怯生生地说：“林总，我哥怎么样了？”
    林浩东走过去，温和地说：「你哥哥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你是他弟弟？」
    “是，我是他亲弟弟。”汉子点头。
    「那好，请你跟我来，咱们详细说说情况。」林浩东又对另一个工人的家属说，「也请你们派一个直系亲属过来。」
    那个闹事的“表哥”想跟进去，被马超和邓彪拦住了：“不好意思，家属才能进。”
    “表哥”见二人人高马大，瞬间偃旗息鼓。
    办公室里，林浩东详细询问了两个工人家属情况。
    两人都表示，他们的亲人平时身体很好，从来没出过问题。
    今天中午在工地食堂吃了饭后，下午就开始上吐下泻。
    「工地食堂今天中午的菜单是什么？」林浩东问老黄。
    “就是普通的工餐，红烧肉、炒白菜、米饭和蛋花汤。”老黄说，“所有工人都吃了，就他们两个出问题。”
    林浩东沉思片刻，对两个家属说：「这样，我承诺，不管化验结果如何，公司都会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并给予适当的营养费和误工费。」
    「但如果查出来是其他原因，我们也会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两个家属都是老实人，见林浩东这么诚恳，也都同意了。
    安抚好家属，林浩东把老黄叫到一边：「食堂的剩饭剩菜还有吗？」
    “有，我已经让人封存起来了。”老黄说，“还有那两个工人用过的碗筷，我也单独收起来了。”
    「不错，你做得很好！」林浩东点点头，「把这些都送到专业的检测机构去。」
    「另外，查一下今天中午食堂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能接触到饭菜的人。」
    “林总，您怀疑是有人下毒？”老黄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浩东眼神冰冷，「这么精准地只让两个人中毒，其他人没事，不是下毒是什么？」
    老黄倒吸一口凉气：“谁会干这种事？”
    「谁最想看到浩然集团出事，就是谁。」林浩东说，「老黄，工地这边你多费心，加强管理，尤其是食堂和宿舍的安全。我会派几个人过来帮忙。」
    “明白！”
    离开医院，林浩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接二连三的事故，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
    他拨通了梁晓峰的电话：「梁局，我这边又出事了......」
    听完林浩东的叙述，梁晓峰也很重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了，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这样，我让刑侦支队立案调查。你把工地食堂的相关证据都送过来。”
    「已经在送检的路上了。」林浩东说，「梁局，我有个请求。」
    “你说。”
    「能不能请经侦和刑侦联合成立专案组？」林浩东一脸严肃地说，「我怀疑这些事都是同一伙人干的，目的就是搞垮浩然集团。」
    梁晓峰沉吟片刻：“可以。我亲自挂帅，刘支队负责刑侦部分，经侦支队贾支队负责经济犯罪部分。”
    “浩东，你也多注意安全，对方这么不择手段，可能会狗急跳墙。”
    「谢谢梁局，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林浩东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神越来越坚定。
    既然对方想玩，那就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