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一分钟后，老陆匆匆走进书房，“三爷。”
    “坐。”
    老陆在洪三金对面坐下，钱管家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陆，你说，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该怎么走？”
    老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三爷，现在的局面，说白了就是两个字——被动。”
    “周大海投案，把三年的账目全交了。这些账目里，不光有洗钱的记录，还有行贿的记录。雷辛树、萧云起、刘建设，还有我堂弟陆渐鸿，这些人都在账目上。”
    洪三金的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保我们，是保他们。”老陆放下茶杯，“他们保住了，就能在上面帮我们压。他们保不住，我们就全完了。”
    “怎么保？”
    “让雷辛树和萧云起，还有陆渐鸿他们把账目上跟他们有关的部分摘出来。就说这些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不是行贿。只要他们自己不认，光凭周大海的一面之词，定不了罪。”
    洪三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找他们谈。”
    “还有一件事。”老陆皱了皱眉道，“林浩东那边，不能再拖了。”
    洪三金看着他。
    “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周大海投案，背后是他。赵刚报省厅，背后也是他。他手里还有多少牌，我们不知道。但如果不把他按住，他会一张一张地把我们的牌全翻出来。”
    洪三金捻着佛珠，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按？”
    “两条线。第一条，从生意上搞垮他。他的茶楼虽然偃旗息鼓了，但他的浩然集团还在。就查这个公司的税务，查消防，查卫生，查一切能查的东西。就算查不出问题，也能让他停业整顿。”
    “第二条，从人上搞垮他。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查。老猫、苏媚、马超，还有他老婆夏嫣然。找到他们的把柄，一个一个地拔掉。”
    洪三金听完，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老陆，你这是要跟他打持久战？”
    “对。这个人不能速胜，只能缓图。”
    洪三金站起来，走到窗边，已经是五月份的天气了。
    完全可以穿短袖了！但他觉得冷。
    “行。就按你说的办。”
    ……
    次日，下午2点，东风阁茶楼。
    林浩东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对面坐着老猫。
    老猫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东哥，周大海投案之后，洪三金那边已经乱了。雷辛树今天上午给萧云起打了三个电话，萧云起给省公安厅的一个副厅长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在想办法压这个案子。】
    “压得住吗？”
    【省厅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带队的是经侦总队的副队长康清民。这个人跟赵刚一样，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萧云起找的那个副厅长，在康清民面前说不上话。】
    林浩东笑了。
    “那就好。”
    【不过，洪三金那边也不会坐以待毙。老陆今天早上去了洪三金的别墅，待了一个多小时。他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估计是商量对策去了。】
    「陆建军(老陆)这个人，是洪三金的脑子。他比洪三金难对付。」
    【东哥，要不要查一下老陆的底？】
    「查。查他所有的底。这个人跟了洪三金二十年，洪三金干的那些事，他每一件都参与了。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钱有道还多。」
    【明白。】
    老猫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
    【东哥，还有一件事。郑海东那边，猛虎堂的人已经盯上了。昨天晚上，有两个人在他住的楼下转悠，被苏媚和马超赶走了。】
    林浩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猛虎堂的人想动郑海东？”
    【应该是。郑海东是猛虎堂高利贷的受害人，他的证词对猛虎堂很不利。雷猛想让他闭嘴。】
    “苏媚和马超能保护他吗？”
    【他们两个人虽然很能打，但还是不够。猛虎堂那边有三百多号人，真要动起手来，他们可能挡不住。】
    林浩东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白虎，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白虎的声音很大：“东哥，我在健身房呢。怎么了？”
    “你从今天起，你跟苏媚和马超一起保护郑海东。二十四小时，轮班。”
    “行。没问题。对了，雀儿已经坐满月子了，她也想工作了！”
    「雀儿先休息一段时间，带带孩子再说！」
    挂了电话，林浩东又拨了一个号码。
    「羽霞——」
    欧阳羽霞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林大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这边有一个重要的证人，叫郑海东。」
    林浩东开门见山，「他是猛虎堂高利贷的受害者，愿意出庭作证。但猛虎堂的人已经盯上他了，我怕他出事。」
    欧阳羽霞沉默了两秒：“你想让我派人保护他？”
    「不是派人。是想让你跟赵支队说一声，把郑海东列为重要证人，纳入警方的保护范围。」
    “行。我跟赵支队说。不过林大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案子结束之前，你不要再去找洪三金了。你每次去找他，都是在刺激他。他越是被刺激，就越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
    林浩东笑了。
    「行。我答应你。我不去找他，让他来找我。」
    挂了电话，林浩东靠在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事情。
    想的是洪三金的下一步棋。
    这个人现在被逼到了墙角，要么认输，要么反扑。
    以洪三金的性格，他不会认输。
    他一定会反扑。
    但反扑的方向是什么？
    是生意上，还是人身上？
    林浩东想了很久，然后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猫。」
    【东哥。】
    「从今天起，让所有人都小心一点。洪三金这条狗，要咬人了。」
    ……
    洪三金的反扑，来得比林浩东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浩然集团接到了市场监管局的电话，说有人举报浩然集团的农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立即停业整顿。
    林浩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茶楼里跟一个老客户聊天。
    「停业整顿？什么质量问题？」
    电话那头，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语气很公式化：“具体问题我们正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们配合停业。”
    「行。我们配合。」
    挂了电话，林浩东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旁边的老猫看到，他的眼神冷了一度。
    【东哥，这是洪三金的人干的。】
    「我知道。」
    【浩然集团是我们的主营业务，停业一天就要损失几十万。】
    「我知道。」
    林浩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让他查。查不出问题，他就要给我一个说法。」
    老猫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林浩东的脾气——越是这样平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
    晚上，夏嫣然回到家的时候，林浩东正在厨房里炒菜。
    锅铲翻飞，油烟机嗡嗡响，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夏嫣然换了拖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林浩东的腰。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