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6章 红嫁衣(1/1)  一个俗人的无限之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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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一个爱情故事,所以只会很温馨︿( ̄︶ ̄)︿)
    半夜,姜柔忽然醒来,不是自己醒的。是有什么声音把她吵醒的。
    嗤——嗤——嗤——
    针线走动的声响。
    从梳妆台那边传来。
    姜柔起身,见梳妆台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女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她,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她脸上带着一点笑,很温柔,像是在给心上人做嫁妆。
    姜柔想问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里。但她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来。
    那人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站起身,转过来。
    果然如姜柔所想,那是一张很美的脸:头发乌黑浓密,梳成圆髻,有几缕碎发散在颈边。鹅蛋脸,弯蛾眉,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黑得发亮,像浸在井水里的两颗黑葡萄。鼻头圆润小巧,颔骨不高,两颊饱满。嘴唇偏薄,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幽怨,又带着几分笑意。下巴圆润柔和,不尖不钝。
    只是皮肤太白了,白得像宣纸一般。
    她起身朝姜柔走过来。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飘飘摇摇的“喜欢他?”
    姜柔开不了口,只能点头。
    “你不可以喜欢他,他是我的——”女人的话说完,姜柔眼前一黑。
    第二天下午,旅店见姜柔迟迟不来退房,无奈旅店服务员用酒店备用钥匙开门进来。
    姜柔躺在床上,面色平和,好像是睡着了。但不论叫叫,怎么推,都不醒。旅店服务员探了下她的鼻息,人已经没了呼吸。
    服务员腿一软,连滚带爬跑下楼,报警。
    差人来了,和姜柔一同来的苏俊毅自然是逃脱不了调查。
    经过尸检,姜柔身上没有伤痕,就是睡死过去的。
    不过差人告诉苏俊毅,姜柔死的时候,穿着一身鲜红色的嫁衣,那领口内侧,用红线绣着两个字。
    晚晴。
    “晚晴?”苏俊毅反复念着这两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缝。
    孟晚晴。
    苏孟两家是邻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捉过知了,堆过雪人。在一盏灯下读过书,一起捣过乱,一起挨过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比他大几个月,总喜欢以姐姐自称。
    后来两家大人给他们定了亲。亲事定下了的那一天,她躲进屋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他就趴在窗口往里瞧,看见她坐在灯下,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那是什么?”他问。
    她把红绸子藏到身后,瞪他一眼“不许看!”
    他笑,她也笑。
    他说“你以后要做我的妻子”
    她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指着院子里的那颗梨花树“等它开花,再开花,再开花,再·····我就来娶你”
    她说“好”
    她的脸红红的,绸子红红的,灯也红红的,血也红红的。
    今年的梨花还未开,军阀混战爆发,乱兵冲进城里,见人就杀。他们一家连夜逃出城去,躲在山上的庙里。孟家却没那么好运,跑慢了一步,被乱军堵在了城里。
    他蜷缩在佛像底座下,辗转反复,隐约听见城里的哭喊声,惨叫声,枪声混成一片。
    再见到她时,她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窟窿。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绣完的嫁衣。
    红绸子染了血,更红了。
    他跪下去,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苏父交给他一张纸,红纸,黑字,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边上印着并蒂莲花。
    那是他和她的婚书。
    他看着她,她也望着他,似乎,嘴角还带着笑。
    再后来······他长大了,而她,还是那么矮,长眠在坟堆之下,连他的膝盖都不到。
    夜晚,苏俊毅推开孟家老宅那扇门,带着那张字迹早已模糊的婚书。
    孟家老宅在平安镇的最西头,荒了近十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蒿草。
    他在草中穿行,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满是灰尘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东西——
    桌椅,条案,落满灰的香炉。
    还有牌位。
    好几个牌位,摆在条案上。他走过去,一个一个看。孟公某某,孟母某某,孟家子某某。
    最后一个。
    “孟家亡女孟晚晴之位”
    苏俊毅站在孟家老宅的堂屋里,手里捧着那块落灰的牌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还没见她穿嫁衣。
    她死的时候,穿着蓝布衫,未绣完的嫁衣,被她拽在手里。
    那件嫁衣,后来去了哪里?是跟着她,一起被烧掉了吗?
    身后忽然有声音。
    嗤——嗤——嗤——
    他猛地回头。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蒿草在风里摇晃。
    但那声音还在。
    是从后院传来的。
    苏俊毅穿过堂屋,推开后门。
    后院荒得更厉害,草长的恨不得比人还高。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台边的石板缝里,开着几朵野花。
    声音是从井里传来的。
    嗤——嗤——嗤——
    苏俊毅走过去,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水黑沉沉的,倒映着月光,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像是什么人,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东西。
    井水忽然亮起来。
    不是反光。是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红的。
    他低下头。
    井水里映出一张脸。
    不是他的脸。
    是一个女人的脸。眉眼温婉,正仰着头,望着他。
    她正在笑。
    “俊毅”她说。
    他浑身僵住。
    “你终于来了”
    井水开始往上涌。不是水,是红绸。大红的绸缎,从井底一层一层涌上来,像是有人在底下拼命往上送。
    红绸涌出井口,涌到他脚边。他低头一看——
    那不是绸缎。
    是嫁衣。
    一件,两件,三件······
    全是红色的嫁衣。
    针脚细密,绣工繁丽,前襟绣着鸳鸯戏水,领口内侧都用红线绣着两个字。
    晚晴。
    井底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很柔。
    “十年了”那声音说“我一直都在等,等这件衣服,绣好的那一天”
    红嫁衣开始动了。它们从他脚边爬起来,一件一件,立在他面前。领口空空荡荡,袖子垂着,像是在看他。
    “你说过要娶我的”
    那声音近了一点。
    “你是我的夫”
    更近了。
    “我是你的妻”
    井口边,一只手伸了上来。
    白嫩,纤细,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要握他的手。
    “我嫁衣缝好了”
    那只手摸到井沿,指甲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泥污。
    “你替我穿上,好不好?”
    苏俊毅低下头。
    他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件红嫁衣。
    是新的,像是刚缝好的。
    领口内侧,用红线绣着两个字。
    晚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苏孟氏”。
    风忽然停了。
    井里再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件嫁衣,站了很久。
    月光晃晃,他弯腰,把嫁衣捡了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蒿草在风里摇晃。
    第二天早上,有人从孟家老宅门口过,看见大门开着。
    往里看,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后院那口井边,放着一双男人的鞋。
    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着井口。
    后来镇上的人说,那天夜里,有人听见那口井里传出来笑声。
    两个人的笑声。
    一个女声,很轻,很柔。
    一个男声,很柔,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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