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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虽与虞世卿比拼内力,五感却从未放松对周围的警惕。
他一直提防着这阴险小人,但此刻他与虞世卿内力胶着,如同两虎相争,任何一方撤力都将遭受对方全力反扑。
此刻的境况,竟与不久前和黄药师对掌时惊人相似!那时的他,全凭着一腔为小龙女出头、不容她受辱的怒火在支撑,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地硬撼上去。
可真当四掌相接、内力对拼的刹那,他才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平静的掌力之下,是何等浩瀚如海、深不见底!仿佛自己倾尽全力掀起的一道巨浪,撞上的却是一座岿然不动、绵延万里的亘古冰山,又像是溪流汇入汪洋,瞬间被吞没得无声无息。
那种内力修为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压迫,更有一种心神上的无力感。若非后来被强行分开,他真不知自己能撑到几时。
而现在,面对这虞世卿,虽无那种令人绝望的差距,但自己重伤中毒在先,又怀抱龙儿无法全力施展,这内力胶着的凶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撤手应对洛天风,虞世卿的“紫煞破军指”劲力将如决堤洪水般冲入自己体内,轻则重伤倒地,重则经脉尽断;
若不理会,洛天风这垂死反扑也足以让他分心,内力稍滞便是败亡之局。
电光石火间,尹志平脑中闪过与黄药师对掌时的情景——那是他头一次真正面对五绝级别、威震天下的绝顶高手!
但也是在那凶险万分的片刻僵持中,他于生死一线间,于那冰火真气与黄药师精纯内力激烈冲撞的微妙感应中,灵光乍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极为凶险、近乎疯狂的打法雏形——以自身为饵,诱敌深入,再利用对方招式用老、内力将吐未吐的刹那,以“翻云蹬月腿”行那“与敌偕亡”的险招!
这法子专为应对内力或招式胜过自己、但心态或有破绽的强敌所准备,不求必胜,但求在绝境中拼出一线生机,甚至两败俱伤!
此腿法自下而上,以足跟发力,雷霆万钧,防不胜防。
如今,这虞世卿武功虽不如自己,但自己重伤在身,又需护着龙儿,形势之险恶,竟与当初面对黄药师时颇有几分相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洛天风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即将触及他后背的刹那,尹志平身体骤然向后一仰!
这一仰看似自寻死路——中门大开,胸前空门尽露!
虞世卿见状心中大喜,以为尹志平支撑不住要撤力,当即催动全部内力,紫煞真气汹涌而出,指力如毒龙出洞,直刺尹志平心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志平身体后仰的同时,左腿如灵蛇般诡异抬起,足跟带着凌厉气劲,自下而上狠狠踢出——正是“翻云蹬月腿”!
但这一腿,并非踢向虞世卿,而是……踢向空中!不,更准确地说,是踢向虞世卿即将出现的位置,同时利用后仰之势,将洛天风的身形“让”到了自己与虞世卿之间!
因为这一招是尹志平之前在生死一线间才灵光闪现、刚刚想出来的险中求胜之法,甚至都未曾在自己脑中完整推演过,更别提实际演练了。
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全凭一股直觉和对时机的拿捏。再加上虞世卿也是武学高手,眼力毒辣,若这一腿目的性太强,直接攻向对方,极易被提前察觉、闪避或破解。
所以他这一腿踢得看似仓促、散乱,更像是重伤之下身形不稳、向后栽倒时无意识的反击,甚至没有直接攻击对方任何要害,反而更加具有麻痹性,让虞世卿在那一刹那,误判了他真正的意图和这看似拙劣一击背后隐藏的杀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虞世卿那凝聚了十成功力、紫气缭绕的“紫煞破军指”,不偏不倚,正正戳在了扑到尹志平身前的洛天风的太阳穴上!
虞世卿这一指何等凌厉?他本就欲置尹志平于死地,全力施为之下,指力洞穿金石亦非难事。
洛天风虽有武功底子,但先前已被尹志平“寒焰真气”废去武功,经脉破损,此刻又全无防备,如何挡得住这致命一指?
只见洛天风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他脸上那狰狞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何虞世卿的杀招会落在自己身上。
而与此同时,尹志平的“翻云蹬月腿”也已踢到!
他这一腿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妙到毫巅,就在虞世卿一指戳穿洛天风头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足跟带着凌厉气劲,自下而上,狠狠踢在虞世卿那依旧前伸的右臂肘关节处!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虞世卿的手臂本就因与尹志平“寒冰真气”对抗而经脉受损、寒气侵蚀,看似强悍实则已脆弱不堪。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那一记必杀的“紫煞破军指”,手指乃至大半个手掌都已深深插进了洛天风的头颅之中!头颅骨骼何等坚硬?
此刻他的手臂,就如同被卡死在磐石铁箍中一般,被洛天风的颅骨死死“固定”住,根本无法在瞬间抽回、闪避或卸力!
这便意味着,当他全力一击戳入洛天风头颅的同时,他这条手臂的动向和承受反震的路径,也已经被短暂地、残酷地锁死了!
尹志平这蓄力一击又是全力施为,力道何等刚猛?而洛天风的头颅,此刻就像一个最坚固也最残忍的“支点”
!尹志平那雷霆万钧的一脚,自下而上狠狠踹在虞世卿被“固定”住的手臂肘关节处,巨大的力量通过虞世卿的手臂传导,最终全部作用在了洛天风的头颅内部!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并非是骨裂,而是某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虞世卿的指力加上尹志平的腿劲,两股巨力在洛天风颅腔内轰然对撞,直接将那本就破碎的颅骨彻底碾爆!
而与此同时,虞世卿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自肘关节处竟被硬生生踢断!
断骨刺破皮肉,鲜血如泉喷涌,手掌与小臂仅剩些许皮肉相连,晃晃荡荡地垂挂着,场面血腥至极!
“啊——我的手!我的手!!”虞世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和惊恐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踉跄着连连后退,左手死死掐住右臂断口上方,试图止住那喷涌如泉的鲜血,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身体,脚下一软,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疼得浑身痉挛,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在冰冷的溪边卵石滩上疯狂翻滚、扭动,沾染了满身的血污和泥泞,哪里还有半分虞家少主的傲气与风度?
每一次翻滚都牵动断臂,带来更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紫袍,看向不远处那个灰衣身影的眼神,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般的难以置信——他堂堂虞世卿,竟会败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还抱着个累赘的小子手里,甚至还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剧痛与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竟荒谬地试图去“接”回那条断臂!他用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去抓那仅靠些许皮肉与筋络勉强连接、晃晃荡荡悬垂着的小臂和手掌。
可指尖刚一触碰,一股撕心裂肺、远超之前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是被“寒冰真气”侵蚀冻结后又遭巨力硬生生扯断的筋肉骨骼传来的、近乎凌迟的痛楚!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抽气,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这一抖,那本就脆弱无比的连接处再也承受不住,“嗤啦”一声轻响,整条小臂带着手掌,终于彻底与身体分离,摔落在冰冷污浊的泥地上。
同样是被斩断一臂,当年杨过在襄阳城外,是被郭芙盛怒之下用锋锐无匹的淑女剑一剑斩落,虽然痛彻心扉,但终究是利刃切割,创口平整。
而尹志平这一脚,却是趁着他手臂被“寒冰真气”冻得脆硬、血脉凝滞之时,以“翻云蹬月腿”的刚猛力道硬生生踹断、扯脱!那种筋肉骨骼被冻僵后再遭巨力撕扯碾碎的痛楚,其惨烈程度,恐怕犹在当年杨过之上!
不过尹志平也不好受。
他虽然利用洛天风做了挡箭牌,分散了虞世卿大部分指力,但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虞世卿那“紫煞破军指”的残余劲力依旧冲击在他胸口,加上他强行催动内力施展“翻云蹬月腿”,牵动旧伤,顿时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依旧死死搂着怀中的小龙女,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三丈,稳稳落地,只是脚步已有些虚浮。
“龙儿……”尹志平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佳人,见她安然无恙,心中稍定。随即抬头,冰冷的目光扫向倒地哀嚎的虞世卿,眼中杀机凛然。
此人阴险歹毒,手段卑劣,今日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尹志平强提一口残存真气,便要强压伤势,上前结果了虞世卿性命。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觉胸口血气翻腾,眼前发黑,脚下虚浮,那钉毒与内伤交织,已然是强弩之末。
而对面的虞世卿,虽断一臂,血流如注,痛彻心扉,但终究是虞家悉心培养的翘楚,心性狠厉远超常人。剧痛非但没让他彻底崩溃,反而激起了骨子里最凶残的求生欲!他眼见尹志平眼中杀机凛然,自己又断臂重伤,逃是绝无可能,唯有拼命!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竟用左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不退反进,状若疯虎般向尹志平扑来,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这一下悍不畏死的反扑,气势惊人,竟让重伤的尹志平脚步一滞,不得不暂避其锋。
然而尹志平上当了,虞世卿只是虚晃一招,将石头扔了过来,趁着尹志平闪躲的间隙,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左手在怀中一掏,摸出一颗猩红丹药塞入口中,随即不顾断臂剧痛,施展身法,疯狂向山林深处逃窜!
“尹志平!今日断臂之仇,来日必百倍奉还!还有你那女人,本公子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虞世卿怨毒的嘶吼从林中传来,人影已消失在茂密树丛之后。
尹志平本想追击,但刚一动,胸口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小龙女,又感应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真气和迅速蔓延的毒素,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此刻追杀,若再有变故,龙儿安危难料……”尹志平心思电转,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放弃了追杀虞世卿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之地为小龙女解毒,同时也为自己疗伤逼毒。
尹志平不敢在原地久留,强撑着抱起小龙女,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山林深处踉跄而去。
他伤势颇重,右臂钉毒蔓延,左胸又受了虞世卿指力震荡,内力近乎枯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怀中抱着小龙女,更是加重了负担。
但他咬牙坚持,凭着坚韧意志,在山林中穿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峭壁下发现了一个隐蔽山洞。
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若非仔细探查很难发现。尹志平拨开藤蔓,抱着小龙女踉跄而入。
洞内颇为宽敞干燥,约有丈许方圆,角落里甚至还铺着些干草,一旁堆着些简陋的陶罐瓦钵,洞壁上挂着几张兽皮,地上有熄灭不久的灰烬痕迹。
“此处竟有人生活的痕迹?”尹志平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他将小龙女轻轻放在干草铺上,自己则强忍伤痛,靠在洞壁,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洞内每一寸角落。
干草铺、陶罐、兽皮、灰烬……这些物事虽简陋,但摆放位置透着一股临时安顿、却又力求舒适的意味,不像寻常猎户或山民的居所,倒像是某个逃亡之人仓促间布置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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