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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沙通天四人借着夜色掩护,如同四只融入黑暗的幽灵,悄然逼近铁牛寨。
寨墙不高,但对于他们这四个伤残人士来说,仍是障碍。
沙通天打了个手势,四人停下。
彭连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粉末,轻轻吹向寨墙巡逻哨位的方向。
那是他秘制的迷魂散,药性温和,只会让人昏睡片刻,不易察觉。
等了一会儿,墙头没了动静。沙通天低喝一声:“上!”
侯通海深吸一口气,独臂猛地将灵智上人连同滑橇举起,用力向上一送!
与此同时,沙通天与彭连虎同时跃起,单足在侯通海肩头一点,借力再次拔高,另一只完好的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墙头。
“嘿!”侯通海低吼,独臂肌肉贲起,竟将灵智上人稳稳托过了墙头,被上面的沙通天和彭连虎接住。
随后,沙彭二人垂下铁链,侯通海抓住,也被拉了上去。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迅捷无声。
四人翻入寨内,落地时依旧保持了那种诡异的同步,铁链只发出轻微摩擦声,很快被夜风掩盖。
沙通天独目扫视,很快锁定了寨中最大、看起来最结实的那间木屋。
那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还有人影晃动。
“就是那里。”沙通天低语,四人如同壁虎游墙,借着阴影,向木屋潜去。
木屋内,月兰朵雅刚刚为尹志平擦拭了脸颊,赵清鸢正在整理药箱。
金轮法王盘坐在屋角,闭目调息,但双耳微动,早已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有人来了,四个,功夫不弱,配合诡异。”金轮法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月兰朵雅和赵清鸢一惊。月兰朵雅立刻抓起床边长鞭,赵清鸢也握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沙通天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屋内可是月兰朵雅姑娘与金轮法王?故人来访,并无恶意,还请开门一见。”
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故人?他们在这边荒之地,哪来的故人?
金轮法王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道:“何人?”
门外沉默了一下,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彭连虎):“可是吐蕃的金轮法王?在下彭连虎,这位是沙通天,灵智上人,侯通海。我等与屋内的尹志平尹道长,有过一面之缘,曾蒙其恩。今日特来投效,并无他意。”
四人虽伤残狼狈,但多年江湖摸爬滚打,早成了精。
梁子翁语焉不详,只道是几个“硬茬子”,可沙通天四人在终南山牢房中,常年与那些轮值的全真弟子打交道。
日子久了,看守难免松懈闲聊,零碎言语便飘进他们耳中:什么蒙古来的郡主,对那位尹道长痴心得很,竟以“金刀驸马”相称;
什么吐蕃一位了不得的法王,武功高绝,几有当年华山五绝之风,此次专为护那尹道长周全而来。
此刻,又闻得目标是一僧、一女、一重伤垂死的道士,诸般线索在沙通天心头一碰,电光石火间便拼凑出了惊人的真相——除了在重阳宫前闹出泼天风波的那几位,还能有谁?
地牢中那青年道士虽只一面,但其智计胆魄,尤其是最后祁志诚暗中相助的那点恩义,在四人绝望囚笼般的生活里,是罕有的微光。
今夜之行,名为替梁子翁办事,实则是他们绝境中的豪赌——赌屋内就是正主,赌那份微末恩义能换来一线生机。
若真是,以金轮法王和那蒙古郡主的威名,加之尹志平的渊源,或可依附;若不是,或对方徒有虚名……那便只能顺势而为,擒人向梁子翁交差,再图后计了。
沙通天独目灼灼,屏息凝神,等待门内的反应,那将决定他们残生最后的走向。
尹志平的故人?月兰朵雅更加疑惑,看向赵清鸢。赵清鸢也是茫然摇头。
金轮法王沉吟片刻,道:“你们如何证明?”
沙通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我等四人伤残至此,被一条铁链锁着,便是证明。
若非走投无路,又感念尹道长当年在大牢中曾助我等传递消息之恩,岂会夤夜来此?
梁子翁那老贼,命我等前来擒拿姑娘与法王,我等不愿为虎作伥,特来告知,并愿效犬马之劳,只求一处安身之所。”
大牢?传递消息?月兰朵雅隐约想起,尹志平似乎提过,在全真教大牢里见过几个被锁着的老怪……难道就是他们?
她看向金轮法王。金轮法王微微颔首,示意可以一见。他艺高人胆大,不怕这四人耍花样。
月兰朵雅上前,轻轻打开了门。
门外,沙通天四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火光映照着他们残缺的身躯和脸上复杂的神情。
那条精钢铁链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格外刺眼。
看到月兰朵雅,沙通天当先,四人竟一起躬身行礼。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侯通海),见过月兰朵雅姑娘,见过金轮法王。”
月兰朵雅让他们进来。
四人行动间,铁链哗啦作响,但动作依旧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沙通天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昏迷的尹志平,忽然激动起来,独臂指向尹志平,声音颤抖:“是……是尹道长!真的是他!恩公在上,请受我等一拜!”说着,竟真挣扎着跪下行礼。
侯通海,灵智上人和彭连虎虽未言语,但也流露出真切的情谊与痛惜。
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看得分明,这几人的激动不似作伪。
“你们……真是哥哥的故人?”月兰朵雅迟疑道。
沙通天叹了口气,将如何被自己人陷害囚困全真大牢,如何利用他们传递假消息,后来尹志平脱困,他们又如何凭借当年梁子翁留下的一线生机和祁志诚给的钥匙越狱,最终历经艰辛找到梁子翁,以及今晚梁子翁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前来抓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梁子翁许以重利,但我等虽非善类,却也知恩图报,更不屑为其爪牙,行此卑劣之事。故此特来相投,并将梁贼阴谋和盘托出,以证诚意。”沙通天最后说道,语气诚恳。
彭连虎补充道:“姑娘,法王,梁子翁对月儿姑娘你……不怀好意。他修炼邪术,专以女子为鼎炉,见姑娘元阴充沛,姿容绝世,已然动了邪念。还有那金世隐,也不是好东西,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机深沉,武功奇高,连梁子翁都对其忌惮三分。你们在此,实是险地。”
月兰朵雅听得又惊又怒,尤其是听到梁子翁竟敢打自己主意,眼中杀意凛然。金轮法王也是面色一沉。
赵清鸢仔细听着,又观察四人神色,低声道:“月儿姑娘,法王,我观他们所言,不似作伪。而且他们铁链加身,处境艰难,投靠我们,确是无奈之举,也是明智之选。尹大哥他……确实有可能帮助过他们。”她想起尹志平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在大牢里认识几个怪人,也不无可能。
月兰朵雅心中信了七八分,尤其是听到对方提及“祁志诚”和“大牢钥匙”等细节,这与她所知的部分情况吻合。
她脸色稍霁,问道:“你们说梁子翁命你们来抓人,他可还有后手?那金世隐,究竟是何来历?”
沙通天道:“梁子翁与附近几路义军头领素有勾连,今日白天蒋魁等人前来逼宫,便是他挑拨。他让我们来,一是想试探寨中虚实,二也是存了让我们当替死鬼的心思。至于那金世隐……此人来历神秘,武功深不可测,谈吐见识不凡,对梁子翁似乎别有所图。他这几日一直住在梁府,对梁子翁的女儿大献殷勤,但梁姑娘似乎不为所动。”
“梁子翁的女儿?”月兰朵雅想起日间似乎见到一个眉目清秀、带着侠气的少女跟在林墨身边。
“正是,名叫梁红英,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与她父亲截然不同。”彭连虎接口道,“她似乎对李头领的那位侍卫林墨,颇有好感。”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林墨压低的惊呼:“月儿姑娘,赵姑娘,你们没事吧?方才哨位兄弟莫名昏睡,可是有敌来犯?”
话音未落,林墨已持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梁红英。
梁红英一眼看到屋内的沙通天四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梁红英在府中见过几人,知道他们是父亲的老朋友,武功高强。
林墨也看到了沙通天四人,手中雁翎刀一紧,挡在月兰朵雅和赵清鸢身前,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潜入寨中?”
月兰朵雅连忙道:“林大哥,红英妹妹,别紧张。他们是……是哥哥的旧识,特来报信的。”她将沙通天等人所言,简要转述了一遍。
林墨和梁红英听得目瞪口呆。梁红英尤其震惊,俏脸发白,颤声道:“爹爹他……他真的又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还要打月儿姐姐的主意?他……他怎么能这样啊!” 她眼中涌出泪水,既是伤心,又是羞愧。
林墨眉头紧锁,看向沙通天四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敌意稍减。
他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需等头领回来定夺。你们既来投诚,暂且在此安顿。红英姑娘,你……”
梁红英抹了把眼泪,坚定道:“林大哥,月儿姐姐,赵姐姐,对不起,是我爹爹不好。我……我会帮你们的!我知道爹爹很多事,那个金世隐,他绝不是好人!他看人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虽然他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好听,但我总觉得他包藏祸心!他这几天一直旁敲侧击,打听爹爹以前在长白山的事,还有……还有一条什么‘宝蛇’的事情。”
“宝蛇?”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心中一动。
沙通天四人也是面面相觑。彭连虎阴声道:“果然!梁子翁这老狐狸,肯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那金世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就在这时,床上的尹志平,那一直毫无声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直紧握着他手的月兰朵雅察觉到了这丝微弱到极致的悸动。
“哥哥!”月兰朵雅失声低呼。
金轮法王也瞬间来到床边,伸手搭上尹志平腕脉。
依旧没有脉搏,但那丝奇异的、不同于尸体僵硬的“柔软”与“微温”,似乎……更明显了一点点?
是错觉?还是那“天香豆蔻”与“罗摩神功”,真的在发生作用?
意识海中,尹志平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灼痛与撕裂感骤然爆发!
那不是皮肉之伤,亦非经脉之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维系他“存在”的东西正在被疯狂撕扯、消融!
意识海中刚刚因修炼“升级版回春功”而凝聚出的一丝微弱“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是那‘牵机引’余毒!”尹志平瞬间明悟,虞正南临死前灌注的不仅是指力掌劲,更有“牵机引”那激发潜能、勾连生机的诡异毒性!
这毒性原本被“天香豆蔻”的药力暂时压制,与他自身重伤形成脆弱平衡,陷入假死。
但随着月兰朵雅连日以老山参等大补之物喂服,他体内生机被强行“唤醒”、“补充”,这本是好事,却同时也打破了那份平衡,让沉寂的“牵机引”之毒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苏醒,并且因为有了“补药”的滋养,反而变得更活跃、更具侵蚀性!
“补得越多,毒发越猛……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尹志平心中骇然。
他此刻状态,恰如一个底部有裂痕、却被寒冰暂时封住的水袋,月兰躲雅想从外部加热化冰(补充生机),却不知加热也会让水膨胀,加剧底部裂痕(“牵机引”毒性)的崩裂!
若无外力疏导或更根本的解决之法,最终结果就是水袋炸裂——他这具身体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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