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0章 纲盐之法,断人财路(1/1)  科举救家:我靠才华状元及第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保和殿内,更漏声声,如同一滴滴敲在人心头的水珠。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殿内的气氛却比黎明时分更加凝重。
    三百名贡士伏在矮几之上,有人笔走龙蛇,有人抓耳挠腮,还有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崇宁帝并没有一直坐在龙椅上。
    这位渴望中兴的帝王,背着手,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狮子,在贡士们的案几间缓缓踱步。他的目光扫过一份份卷子,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大部分考生的卷子上,写的都是些“仁义礼智信”、“法先王之政”的陈词滥调。
    对于他在卷末朱批的那三道实务题,要么避而不谈,要么隔靴搔痒。
    “平庸。太平庸了。”
    崇宁帝心中暗叹。大周养士百年,难道养出来的都是一群只会背书的复读机吗?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第一排的正中央。
    那里,坐着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少年——赵晏。
    崇宁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赵晏的卷面上。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歌功颂德的“冒头”,没有华丽堆砌的骈文。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和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对策。
    【关于增国用策:】
    “……大周岁入,田赋占七,商税占三。然天下之财,流转于商贾,囤积于豪右。田赋已竭,加之则民反;商税未足,取之则国富。臣请开海禁,设市舶司,定*‘关税法’。凡出海之丝绸、瓷器,皆抽两成之利。以大周之物产,易海外之白银。银入国库,则赋税可减,民力可苏。”*
    崇宁帝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开海禁?收关税?
    这可是祖宗严令禁止的!但赵晏算的那笔账,实在是太诱人了。与其让那些走私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不如把这笔钱收归国库!
    崇宁帝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关于固边防策:】
    “……边军之弊,在运粮难。臣请复‘开中法’,并改其制。不再令商运粮至边,改为‘商种’。令商贾于边关开垦荒地,就地种粮,就地纳粮换盐引。如此,粮不走千里,费不耗斗米。边地实,则防线固。”
    这又是一记重锤!
    直接把原本荒废的边境屯田,变成了商人的生意!
    崇宁帝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弯下腰,几乎是贴在赵晏的肩膀后面,逐字逐句地阅读。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负责监考的柳如海眼里。
    柳如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皇帝驻足!而且是长时间驻足!
    这在殿试中是极罕见的信号,意味着皇帝对这份卷子极度重视,甚至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妖言惑语,能把皇上迷成这样?”
    柳如海眯起眼睛,悄悄挪动脚步,想要偷瞄一眼。
    然而,当他看清赵晏正在写的第三部分——【关于盐法之弊】时,这位权倾朝野的吏部尚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卷面上,赵晏手中的笔正稳稳地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柳家的心窝子。
    【臣闻:天下之利,莫大于盐。然今之盐法,官督商办,层层盘剥。盐引积压,私盐横行。国库岁入盐银不过百万,而私盐之利千万,皆入权贵之手。】
    【欲革此弊,当废旧制,行‘纲法’(纲盐制)。】
    【其策有三:】
    【一曰:‘以此窝本’。将天下盐商编为十纲,令其认购‘窝本’(永久经营权)。不仅要交盐税,更要交‘买断钱’。从此,盐商有恒产,必有恒心,不敢贩私。】
    【二曰:‘世袭罔替’。纲商之权,可传子孙,可转卖。官府只管收税、发引,不再插手经营、运输。截断胥吏上下其手之路。】
    【三曰:‘总商连保’。设总商一人,统领各纲。若有一家贩私,全纲连坐,抄没家产!】
    【如此,则盐利归国,私盐自绝。权贵无从插手,胥吏无从贪墨。国库之充盈,指日可待!】
    轰——!
    柳如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纲法!
    这哪里是改革?这是抄家!
    柳家之所以能富可敌国,靠的就是把持盐政!靠的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随意发放盐引,甚至倒卖盐引给私盐贩子,从中牟取暴利。
    赵晏这一招“纲法”,直接把盐引变成了“永久产权”,卖给了商人。以后官府只收税,不发引,那柳家还怎么利用手中的权力寻租?还怎么卡商人的脖子?
    这等于是一刀切断了柳家乃至整个旧官僚集团最大的财路!
    “好!好!好!”
    崇宁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柳如海的脸色。他看着这最后一段,忍不住在心里连叫三声好。
    这才是他要的刀!
    这才是能把大周从烂泥潭里拔出来的神策!
    尤其是那个“窝本”和“世袭”,简直是天才的构想!不仅能一次性收上来巨额的“买断费”解决燃眉之急,还能保证以后每年有稳定的税收。
    “此子……真乃朕的萧何也!”
    崇宁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当场拍案叫绝的冲动。
    毕竟是殿试,还要保持帝王的威仪。
    他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赵晏的后脑勺一眼,眼神中满是赞赏和……保护欲。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公开,赵晏就会成为满朝权贵的公敌。
    “咳。”
    崇宁帝轻咳一声,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但在走过柳如海身边时,崇宁帝突然停下脚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柳如海一眼。
    “柳爱卿。”
    “臣……臣在。”柳如海连忙躬身,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朕记得,你的长孙柳敬亭,也在今科殿试之中?”
    “是,正是。”
    “嗯。”崇宁帝淡淡道,“朕刚才看了他的卷子。文采不错,可惜……少了点骨头。”
    说完,崇宁帝大步走回龙椅。
    柳如海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少了点骨头”?
    这是金口玉言的否定!
    这意味着,柳敬亭的状元梦,彻底碎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正在伏案疾书的赵晏!
    “赵晏……”
    柳如海死死地盯着赵晏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已经无法掩饰。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面子要打压赵晏,那么现在,就是为了生存!
    赵晏的“纲法”一旦实施,柳家就要断粮。这是生死之争,不死不休!
    “必须压住他的卷子!”
    柳如海在心中疯狂咆哮,“绝对不能让他进一甲!绝对不能让这篇策论公之于众!”
    他迅速向在大殿角落里担任“受卷官”的几个门生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阴毒而决绝:只要卷子一交上来,立刻做手脚!哪怕是用墨汁污了卷子,也要废了他!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日影西斜。
    “当——!”
    保和殿的钟声再次敲响,殿试结束。
    “交卷——!”
    赵晏放下笔,轻轻吹干卷面上的墨迹。他看着这份凝聚了他两世智慧的心血之作,心中一片坦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就交给天意,交给那位坐在上面的帝王。
    他双手捧起卷子,走到受卷官面前。
    负责收卷的,正是柳如海的门生、礼部员外郎陈通。
    陈通看着赵晏手中的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他接卷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而在他的袖口里,藏着一小瓶早已准备好的浓墨。
    只要他在接卷的一瞬间,假装失手打翻墨瓶……
    赵晏的卷子就会变成废纸!殿试污卷,可是要被直接黜落的!
    陈通伸出手,手指已经扣住了墨瓶的塞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只见礼部尚书、主考官许志远,突然大步走了过来。
    他直接越过陈通,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赵晏的卷子。
    “这份卷子,本官亲自收。”
    许志远冷冷地看了陈通一眼,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鬼魅伎俩,“陈大人,你的手怎么在抖?是不是身体不适?若是不适,就退下吧,别污了这圣殿的清净。”
    陈通吓得魂飞魄散,袖子里的墨瓶差点掉出来。
    “没……下官没事……多谢尚书大人体恤……”
    陈通狼狈地退到一边。
    柳如海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许志远!又是这个老匹夫!
    赵晏看着许志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对着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尚书,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
    许志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赵晏的卷子小心翼翼地放入那个象征着“御览”的金匮之中,并亲自加上了一把锁。
    这一把锁,锁住的是赵晏的才华,也是大周的希望。
    更是锁死了柳党想要搞鬼的最后一条路。
    ……
    殿试散场。
    赵晏走出保和殿,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兄!”
    苏景然和陆文渊在殿外等着他。苏景然一脸轻松,显然考得不错;而柳敬亭则面色灰败,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怎么样?”苏景然问道,“那三道加试题,你答了吗?”
    “答了。”
    赵晏看着天边的残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仅答了,我还给这大周朝……下了一剂猛药。”
    “猛药?”苏景然一愣,“有多猛?”
    “猛到……”
    赵晏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轻声道:
    “猛到今晚,这京城里,恐怕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