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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黄道吉日。
京城南门外,十里平郊。
天刚破晓,连绵不绝的军阵便已如钢铁森林般铺展开来。
十一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新式火炮的青铜炮管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泽,三万名装备了燧发枪的神机营将士,更是排列成一个个严整的红色方阵,透着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肃杀之气。
这是大周帝国开国以来,装备最精良、士气最旺盛的一支虎狼之师。
誓师高台之上。
十一岁的小皇帝赵衡,身穿一套特制的明黄细鳞甲,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庄严地端着一碗壮行酒。
台下,二十三岁的摄政王赵晏,一身玄铁重甲,外罩猩红大氅,腰悬天子剑,宛如一尊战神般傲然而立。
“相父!”
赵衡走下高台,双手捧着酒碗,递到赵晏面前。虽然稚气未脱,但小皇帝的声音却出奇的洪亮,传遍了整个点将台的四周。
“辽东苦寒,异族猖獗。朕与大周千万黎民,皆仰仗相父此去,荡平胡尘!这碗酒,朕敬相父,敬我大周十一万出征将士!”
“大周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一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连天空中的浮云似乎都被这股冲天的战意生生撕裂。
“臣,谢陛下赐酒!”
赵晏双手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猛地将粗瓷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碎瓷四溅。
赵晏转过身,大步踏上誓师台的最前沿。他没有拿兵部准备好的骈四俪六的誓师祭文,而是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北方那苍茫的天际!
“大周的将士们!”
赵晏运足中气,冷酷而充满爆发力的声音,在旷野上轰然回荡:
“黑水蛮夷,辱我边关,杀我将士,夺我城池!”
“今日,本王代天子亲征,只带两句话给你们!”
赵晏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庞,一字一顿地立下了那道震惊天下的死亡军令状:
“第一句:不灭黑水,本王绝不收兵!”
“第二句:不靖辽东,本王誓不还朝!”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轰——!!!
这两句没有丝毫退路、充满绝对霸气的誓言,瞬间点燃了十一万大军胸中所有的热血!
大同总兵林啸猛地拔出马刀,狂吼道:“不灭黑水,绝不收兵!”
“不灭黑水!绝不收兵!”
“不靖辽东!誓不还朝!”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这大地都彻底掀翻。
站在文官队列里的户部左侍郎程敏,看着台上那个宛如神明般受万军拥戴的摄政王,又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口号,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掐出血来。
赵晏,你喊得再响又如何?你的底牌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等你到了辽东,发现粮草断绝,看你这十一万人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变成饿鬼!
程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冷笑,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支无敌之师崩溃的那一刻了。
“全军听令!”
赵晏收剑入鞘,猛地一挥猩红的大氅:
“拔营!出征!”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大周的战争机器,正式开动。
京城南门至通州大道的两旁,早已是万人空巷。
数以十万计的京城百姓、商贾、书生,自发地挤在道路两旁。他们没有受到官府的任何驱赶,而是自备了干粮、酒水、甚至是刚刚煮好的热鸡蛋,拼命地往行军士兵的怀里塞。
“军爷!多杀几个鞑子!替俺们争口气啊!”
“赵相爷!保重啊!大周全靠您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在人群中颤巍巍地跪下,双手捧着一碗清茶,朝着赵晏那高高飘扬的玄色帅旗不住地磕头。
这就是民心。
五年前,赵晏在黄河大堤上救活了百万人;三年前,他推行新政让百姓吃饱了饭。如今,当他披甲上阵去保卫这个国家时,天下百姓,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予了他最毫无保留的支持。
赵晏骑在神骏的黑马上,看着两旁夹道相送的百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温柔与坚定。
“东家,”
随侍在侧的亲卫统领老刘,左肩的伤势已基本痊愈。他用仅剩的独臂握着大砍刀,咧着嘴笑道:“有这帮老百姓惦记着,咱们这仗,输不了!”
“是啊,输不了。”
赵晏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但有的人,却偏偏想让咱们输。”
赵晏的目光在人群中隐晦地扫过,他知道,程敏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得意地欣赏着他“走向绝路”的背影。
“让他再得意几天吧。”赵晏冷冷地收回目光,“等沈红缨的先锋部队到了辽东,这出大戏,就该真正开锣了。”
……
其实,早在三日之前,京营提督沈红缨,便已经率领一万名装备了最新式燧发枪和轻型虎蹲炮的精锐骑兵,作为平辽的先锋,星夜兼程,悄然出关了。
大军迤逦而行,兵锋直指山海关。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然而,仅仅在主力大军拔营后的第三天夜里。
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天津卫,渤海湾的深水港内。
海风凄厉,黑浪翻滚。
第一批运载着十万石“军粮”的二十艘五千料福船,已经在两天前扬帆起航,驶入了茫茫的深海区域。
船舱底层。
女扮男装的苏清禾,正带着几名潜伏的锦衣卫亲信,躲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后面。
这几天,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底舱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船舱通往甲板的唯一舱门。
“苏大人,”一名亲信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极度的紧张,“这都出海两天了,程四那帮人怎么还没动静?难道咱们猜错了,他们真的要把这船‘沙土’运到辽东?”
“不会错的。”
苏清禾的眼神在黑暗中犹如猫头鹰般锐利,“他们不敢去辽东交差。因为那边接货的,是摄政王亲自安排的军需官。一验货,他们全得掉脑袋。”
苏清禾的手指轻轻拨动着袖子里的算盘珠子:“从天津卫到辽河口,顺风的话需要七天。今夜是第三夜,船队已经彻底驶入了脱离海岸线视距的深海区。”
“如果我是程敏,这是杀人毁尸、伪造海难的最佳时机。”
就在苏清禾话音刚落的瞬间。
“嘎吱——”
底舱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几道黑影,手里提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桶,如同鬼魅般溜进了底舱。
“动作快点!把猛火油全浇在这些麻袋上!尤其是承重柱那边,多浇点!”
一个压低了的、充满戾气的声音传来,正是程敏的表弟,程四!
“四哥,上面那些押船的神机营兄弟怎么办?”一个手下颤抖着问。
“废话!全药倒了!一会儿火一烧起来,连人带船一起沉海里喂王八!谁也别想查出这船里装的是沙土!”
程四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只要这十万石粮食一烧,赵晏的前锋就得饿肚子!表哥在京城,自然有办法把这黑锅推给海上的风浪!”
苏清禾躲在麻袋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人赃并获!
“就是现在!”
苏清禾猛地打出一个手势。
黑暗中,几名锦衣卫亲信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出去!
“什么人?!”程四吓得魂飞魄散,刚要点燃火折子。
“要你命的人!”
锦衣卫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程四手里的火折子,紧接着刀背狠狠砸在程四的后颈上,直接将他敲晕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纵火的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锦衣卫干净利落地制服,全部塞上了破布,五花大绑。
“苏大人!抓住了!不仅抓了人,连他们用来纵火的猛火油和准备替换的假账本,全都缴获了!”亲信激动地汇报道。
“好。”
苏清禾从麻袋后走出来,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程四,那双清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足以致命的冰冷。
“立刻把人犯和物证秘密押送上咱们准备好的接应快船!”
“传我的密信给摄政王。”苏清禾的声音在这摇晃的船舱里,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杀伐决断,“就说……内鬼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然而,就在苏清禾等人准备秘密撤离的时候。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震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整艘巨大的福船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撞上了一座海底的山峰!
“怎么回事?!”苏清禾大惊失色,险些摔倒。
“不好了苏大人!”
一名留在甲板上放风的锦衣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底舱,满脸惊恐地大喊:
“火!全都是火!”
“外面的十九艘粮船……不知道被什么人点了!全都烧起来了!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啊!!!”
什么?!
苏清禾脑子里“嗡”的一声。
程四明明还没动手,是谁点的火?!
难道……程敏为了万无一失,不仅安排了程四这一手,还暗中安排了另一拨更隐秘的杀手?!
“快撤!这艘船也要炸了!”
在这冲天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中,苏清禾知道,这一批用来设局的“假粮草船队”,终于还是如程敏所愿,彻底葬身在了这片冰冷的渤海湾中。
但程敏绝对想不到,在那些沉入海底的灰烬中,有一双属于大周审计天才的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他那伪善的面具。
一场足以掀翻朝堂的超级风暴,即将随着这海上的大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席卷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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