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蛇影初现
    晨光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潮湿的地面和厚厚的腐叶层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林中那股沉郁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甜腻与辛辣的复杂气息。空气依旧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草木精华和泥土的腥甜。
    沈醉背着林晚，沿着大致西南的方向，在几乎没有路径可循的原始山林中跋涉。他尽量选择林木相对稀疏、地面起伏稍缓的地带，避开那些藤蔓纠缠、湿滑陡峭的险地。即便如此，行进的速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肩背的刀伤和左手的剧痛在奇异的潭水和植物滋养下，似乎被某种温和的力量缓解、包裹，虽然依旧清晰，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撕扯着神经。胸腹间吸入毒血带来的滞闷感也减轻了不少。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那“孕灵潭”的水和植物，对他们的伤势确有裨益，这或许是古道节点赋予“血脉承继者”或“闯入者”的一线生机。
    林晚伏在他背上，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节省体力，也消化着昨夜石室中那令人窒息的冲击。腰腹间的伤口敷了新的草药后，清凉镇痛的效果持续，但身体内部的虚弱和“千丝引”留下的阴冷麻痒感，如同附骨之疽，并未根除。她知道，前路漫漫，而她的身体，是两人最大的拖累。
    沈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不仅要留意脚下湿滑的树根、松动的石块和隐蔽的沟壑，更要时刻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毒虫、猛兽，以及最迫在眉睫的，黑石会的追兵。
    阳光逐渐升高，林间的温度也随之上升，湿气蒸腾，形成一层薄薄的、氤氲的雾气，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鸟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林地。这里的树木不再那么密集，地面覆盖着低矮的蕨类和茂密的、开着细小紫花的不知名野草。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干涸的溪床蜿蜒而过，溪床上布满了光滑的鹅卵石。
    沈醉在溪床边停下脚步，将林晚放下，让她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休息。他自己则走到溪床中央，用木棍小心地拨开鹅卵石和砂砾。干涸的溪床底部有些潮湿，但并未见水流。他沿着溪床向上游方向望去，隐约可见更远处有青翠的植被，或许那里有水源。
    他决定稍作探索。将短刃留给林晚，自己拄着木棍，沿着干涸的溪床，向上游方向走了几十步，仔细搜寻着任何水流的迹象，同时也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这里的视野比密林中稍好，可以望见前方地势开始缓缓上升，连接着一片更加茂盛、颜色也更加深郁的阔叶林。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花香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略带刺激性的、类似薄荷混合着松针的气味。
    就在他弯腰检查一块颜色格外深暗、似乎比较湿润的石块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那片低矮的蕨类丛中，似乎有一道暗影，极其迅捷地一闪而过！
    不时风吹草动。那速度太快，而且带着一种滑腻的、令人不适的流畅感。
    沈醉的心猛地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目光如电般扫向那片蕨丛。
    蕨丛静悄悄的，只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是错觉？还是……
    他不敢大意，缓缓直起身，脚步极其轻微地向后退，同时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蕨丛周围的每一寸地面、每一片阴影。
    没有动静。
    也许真是看花了眼，或者是某种小兽。
    沈醉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返回林晚所在之处，忽然——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粗糙皮革摩擦过枯叶的声响，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沈醉浑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倒！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一道暗绿色的、手腕粗细的鞭影，带着腥风，擦着他的左肩呼啸而过，狠狠抽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小树上！
    “咔嚓！”小树应声而断！
    沈醉在地上一个翻滚，半跪起身，木棍横在身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定睛看去，只见袭击者并非预想中的黑石会追兵，而是一条……蛇？
    不，那东西虽然有蛇类般细长的身躯和滑腻的鳞片，但它的头部却异常狰狞！呈扁平三角形，覆盖着暗绿色的角质硬壳，口器并非蛇类的吻部，而是如同昆虫般外露的、带着倒钩的黑色颚钳！更诡异的是，它没有眼睛，头部顶端只有两个微微凹陷的、仿佛用来感知震动的孔洞。此刻，这怪物正缓缓收回刚才发动攻击的“鞭子”——那竟然是它分叉的、末端如同蝎尾般带着锋利骨刺的尾巴！
    这绝非自然界的蛇类！更像是某种……被改造或异化了的怪物！
    怪物的身躯盘踞在一丛茂密的紫色野花中，暗绿色的鳞片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刚才那雷霆一击，极难被发现。它那无眼的“面孔”对着沈醉的方向，头部微微晃动，似乎在感知着他的位置。
    沈醉的心脏狂跳。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等怪物？是本就栖息于此的异种？还是……与那“怨煞”异动有关？
    不容他细想，那怪物感知到他的存在，细长的身躯猛地一缩，如同压紧的弹簧，随即再次弹射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尾巴，而是它那狰狞的口器大张，朝着沈醉的脖颈噬咬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
    沈醉低喝一声，手中木棍疾刺，精准地戳向怪物张开的口器内部！
    “噗！”
    木棍尖端刺入那柔软潮湿的口腔内部！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颚钳猛地合拢，竟将坚韧的木棍硬生生咬断一截！断裂的木茬混合着暗绿色的、散发恶臭的黏液四处飞溅！
    沈醉趁机向后急退，同时扔掉半截木棍，反手拔出了林晚留给他的短刃。刀刃虽然崩了口，但依旧锋利。
    怪物被刺伤，凶性大发，细长的身躯如同波浪般起伏，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游窜而来，尾巴再次扬起，如同毒蝎般朝着沈醉的面门蛰刺！
    沈醉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在尾巴刺到的瞬间，身体猛然侧滑，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狠狠斩向怪物尾巴与身躯的连接处！
    “嗤啦！”
    刀刃入肉，却仿佛砍在了浸油的牛皮上，阻力极大，只切入寸许！暗绿色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到旁边的蕨类叶片上，立刻冒起青烟，叶片迅速枯萎变黑！
    怪物吃痛，嘶鸣更厉，身躯疯狂扭动，试图缠绕沈醉。沈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下发力，向林晚休息的大石方向疾退。
    “晚儿！离开那里！有怪物！”他边退边吼。
    林晚早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看到那诡异可怕的怪物，脸色煞白，但她反应不慢，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从大石上滚落，躲到了旁边一棵更为粗壮的古树之后。
    沈醉退到古树旁，与林晚汇合，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短刃横在身前，死死盯着那因为受伤而愈发狂躁的怪物。
    怪物并未立刻追击，它在十几步外盘起身躯，无眼的“面孔”对着他们的方向，分叉的尾巴高高竖起，尖端骨刺闪烁着幽光，口中发出威胁性的、断断续续的嘶嘶声。暗绿色的血液从它尾部的伤口不断滴落，腐蚀着地面的植物。
    它在观察，或者说，在感知。这怪物没有视觉，但显然有其他敏锐的感知方式。
    “这是……什么东西？”林晚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像蛇，又像虫子……小心它的血，有剧毒！”沈醉急促地说道，目光扫视周围。只有这一只？还是……
    仿佛回答他的疑问，四周的蕨丛和紫色野花中，又传来了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不止一只！
    沈醉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紧短刃，将林晚护在身后，背靠着古树，缓缓移动，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那受伤的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猛地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尖锐的嘶鸣！
    随着这声嘶鸣，四周的窸窣声骤然加剧！只见五六道暗绿色的影子，从不同的方向，如同鬼魅般从植被中窜出，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速游窜而来！
    它们的形态与第一只大同小异，只是大小略有差异，全都是那种无眼、口器狰狞、尾带毒刺的诡异蛇形怪物！
    被包围了！
    沈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只尚且吃力，同时面对五六只，还要保护重伤的林晚，几乎必死无疑！
    不能硬拼！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地形。左侧是陡峭的山坡，布满湿滑苔藓；右侧是更加茂密、藤蔓交错的丛林；后方是他们来的方向，地势相对平缓，但怪物正从那个方向涌来。
    只有前方，那片干涸的溪床上游方向，林木稍疏，地势也似乎在向上延伸。
    没有别的选择了！
    “抓紧我！”沈醉低吼一声，再次背起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溪床上游的方向，埋头猛冲！
    身后，怪物的嘶鸣和游窜声如同潮水般紧追不舍！
    沈醉将短刃咬在口中，双手托住背上的林晚，爆发出残存的所有潜力，沿着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溪床，跌跌撞撞地向上狂奔！脚下不断打滑，碎石滚动，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林晚伏在他背上，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鳞片摩擦石头的声响。她死死搂住沈醉的脖子，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身下这个正在与死亡赛跑的男人。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冠，晃得人眼花。前方，溪床的尽头，是一片更加陡峭的、被大片浓密藤蔓和灌木覆盖的岩壁，仿佛一堵绿色的高墙，拦住了去路。
    绝路？！
    沈醉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抬头，看向岩壁上方。在藤蔓的缝隙间，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并不起眼的凹洞？
    来不及细想，也根本没有选择！
    他冲到岩壁下，将林晚往那藤蔓后的凹洞方向一推：“进去！”
    同时，他转身，面对着已经追至近前、嘶鸣着扑上来的几条暗绿色怪物，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挥起了口中紧咬的短刃！
    必须为林晚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岩壁上方的藤蔓深处，那个黑黢黢的凹洞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