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冬藏
    蜚的病好了之后，整个山谷都松了一口气。
    陆昭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说要给他“补补”。云岫把珍藏的蜜饯都拿出来，说是小时候师父给的，一直舍不得吃，现在给蜚补身体。李寒衣亲手缝了一件厚厚的棉袄，用的是珍藏多年的好棉花，软和得像是云朵。
    蜚穿着那件棉袄，站在院子里，被三个人围着转，一会儿被塞一块点心，一会儿被灌一碗姜汤，一会儿又被拉着量尺寸做新鞋。他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却亮亮的。
    “赵无眠。”他在心里喊。
    “嗯？”
    “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无眠坐在屋檐下，看着那忙碌的三个人，微微一笑。
    “因为他们喜欢你。”
    蜚沉默片刻。
    “喜欢是什么？”
    赵无眠想了想。
    “喜欢就是……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不想让你难受。”
    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无眠。”
    “嗯？”
    “我也喜欢他们。”
    赵无眠笑了。
    “那你就对他们好。”
    “怎么对他们好？”
    “慢慢想。”赵无眠说，“不着急。”
    蜚点点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想这个问题。
    怎么对他们好？
    他想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想出来。
    中午吃饭时，他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有了主意。
    “陆叔叔。”
    “嗯？”
    “你喜欢吃什么？”
    陆昭愣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蜚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知道。我想对你……好。”
    陆昭怔了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暖，眼角却有点红。
    “我喜欢吃鱼。”
    蜚点点头，记在心里。
    他又看向云岫。
    “云姐姐喜欢什么？”
    云岫想了想。
    “我喜欢吃栗子。糖炒栗子。”
    蜚又记下来。
    最后看向李寒衣。
    “李奶奶喜欢什么？”
    李寒衣微微一怔，然后淡淡一笑。
    “我喜欢安静。”
    蜚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好，我记住了。”
    那天下午，蜚跑到小溪边，蹲在那里看鱼。
    他看了一下午，一条鱼都没抓到。手太短，水太凉，鱼游得太快。最后他只好放弃，气鼓鼓地跑回去找陆昭。
    “陆叔叔，鱼抓不到。”
    陆昭正在厨房里忙活，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你……去抓鱼了？”
    “嗯。”蜚点点头，“想给你吃。”
    陆昭看着他湿漉漉的袖子，冻得通红的小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蹲下身，把蜚抱进怀里。
    “傻孩子。”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用你抓。你想对我好，陪我说说话就行。”
    蜚被他抱着，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挣扎。
    “陪你说说话就行？”
    “就行。”
    蜚想了想。
    “那我现在陪你说话。”
    陆昭笑了，放开他。
    “好。说什么？”
    蜚想了半天，想不出说什么。
    “我不知道。”
    陆昭又笑了。
    “那就什么都不说。坐着就行。”
    于是两人就坐在厨房里，一个继续忙活，一个坐在旁边看。什么话都没说，却一点都不尴尬。
    蜚发现，原来“对他好”可以这么简单。
    晚上，他又去找云岫。
    云岫正在屋里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蜚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云岫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几颗栗子。
    生的，还带着壳。
    “这是……”
    “我从山坡上捡的。”蜚说，“栗子树下有很多。我不知道怎么炒，就捡回来了。”
    云岫看着那些栗子，眼眶有点红。
    “你……特意去捡的？”
    “嗯。”蜚点点头，“你喜欢吃。”
    云岫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温柔了很多。
    “谢谢你。”
    蜚摇摇头。
    “不用谢。”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以后我给你炒。等我学会。”
    云岫看着他，用力点点头。
    “好。”
    最后，他去找李寒衣。
    李寒衣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李寒衣终于开口。
    “怎么不说话？”
    蜚想了想。
    “你喜欢安静。”
    李寒衣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得笔直，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月光。
    她笑了。那是蜚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温柔。
    “乖。”她说。
    蜚也笑了。
    那天晚上，蜚回到赵无眠体内后，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赵无眠。”
    “嗯？”
    “我今天对他们好了。”
    “我知道。”
    “他们都很高兴。”
    “我知道。”
    蜚沉默片刻。
    “我也很高兴。”
    赵无眠微微一笑。
    “那就好。”
    窗外，月光洒满山谷，洒在那棵光秃秃的桃树上。
    那件小小的衣裳还在树枝上挂着，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