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秋分
    秋分那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
    蜚不知道什么叫“秋分”，也不知道什么叫“白天和黑夜一样长”。他只是发现，这一天好像和别的日子不太一样。
    太阳升得晚了，落得早了。中午的时候还在头顶上挂着，一转眼就跑到山后面去了。天黑得特别快，快得他还没玩够，就该回去睡觉了。
    “赵无眠。”他问，“今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赵无眠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抬起头。
    “今天是秋分。”
    “秋分是什么？”
    “就是白天和黑夜一样长的日子。”
    蜚想了想。
    “那明天呢？”
    “明天白天就比黑夜短了。”
    蜚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跑上山坡，去看他的桃树。
    桃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不是全部变黄，是边缘那一圈，黄黄的，像镶了一道金边。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落到地上。
    蜚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
    叶子黄黄的，干干的，摸起来有点脆。上面的脉络清清楚楚的，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赵无眠。”他跑下山坡，把那片叶子递给赵无眠，“你看。”
    赵无眠接过叶子，看了看。
    “落叶了。”
    “它为什么要落？”
    “因为秋天了。树要休息，叶子落了，才能攒力气过冬。”
    蜚想了想。
    “那明年还会长吗？”
    “会。明年春天会长新的。”
    蜚点点头，又跑回山坡上，蹲在树下，看那些落叶。
    一片，两片，三片……他数着那些落叶，数到二十几片的时候，风一吹，又落下来好多，数不清了。
    他也不着急，就那么蹲着，看它们一片一片落下来。
    云萝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边蹲下。
    “数什么呢？”
    “落叶。”蜚指着那些黄黄的叶子，“好多。”
    云萝看着那些落叶，微微一笑。
    “秋天了。”
    蜚转过头，看着她。
    “云萝，你喜欢秋天吗？”
    云萝想了想。
    “喜欢。”
    “为什么？”
    “因为秋天凉快，不热。而且秋天有果子吃。”她指了指那棵桃树，“你的桃子不就是秋天结的吗？”
    蜚点点头。
    “对哦。”
    他又看了看那些落叶。
    “那这些叶子落了，会不会伤心？”
    云萝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知道，明年还会长出来。”
    蜚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好。”
    那天傍晚，夕阳特别美。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的，从深到浅，一直延伸到天边。那棵桃树的叶子，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黄得更亮了，像是要燃烧起来。
    蜚坐在树下，看着那片晚霞，一动不动。
    赵无眠走上山坡，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蜚沉默片刻。
    “想那些落了叶子的树。”
    “它们怎么了？”
    “它们在等春天。”
    赵无眠点点头。
    “是啊，在等春天。”
    蜚靠在他身上，继续看着那片晚霞。
    晚霞渐渐散去，夜幕降临。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夜空。
    蜚突然开口。
    “赵无眠。”
    “嗯？”
    “我也会等你的。”
    赵无眠愣住了。
    “等我什么？”
    蜚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赵无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好。”
    山坡下，竹屋的灯火还亮着。
    云萝和云岫在说话，陆昭在厨房里忙活，李寒衣坐在屋檐下，望着山坡上的方向。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叶子一片一片飘落。
    它在等冬天，也在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