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大雪
    大雪那天，雪下得最大。
    从早上下到晚上，一刻都没有停。山谷里的积雪已经齐膝深了，院子里的石桌被埋得只剩一个圆圆的顶，小溪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陷，证明那里曾经有水。
    蜚在雪地里玩了一整天。
    他堆了一个雪人，又堆了一个，再堆了一个。三个雪人排成一排，大的叫赵无眠，中的叫云萝，小的叫他自己。他找来三颗石子，给每个雪人安上眼睛；找来三根树枝，给每个雪人安上手臂；找来三条旧布条，给每个雪人围上围巾。
    “好了。”他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一家人。”
    云岫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笑了。
    “蜚，你那个雪人怎么比赵前辈还大？”
    蜚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主角。”
    云岫笑得直不起腰。
    “主角？你知道主角是什么意思吗？”
    蜚想了想。
    “就是最重要的那个。”
    云岫笑得更厉害了。
    赵无眠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云萝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这孩子，越来越像人了。”
    赵无眠点点头。
    “是啊。”
    “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无眠沉默片刻。
    “好事。”
    云萝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陆昭把蜚喊回屋里，不让他再出去了。
    “再玩要冻坏了。”
    蜚不太情愿，但也知道陆叔叔是为他好。他坐在窗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
    “赵无眠。”他喊。
    赵无眠走到他身边，也在窗边坐下。
    “嗯？”
    “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蜚沉默片刻。
    “桃树会不会被埋住？”
    赵无眠看了看山坡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不会。树高着呢。”
    蜚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陆昭做了一锅热乎乎的汤圆。
    “大雪要吃汤圆。”他说，“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蜚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汤圆，好奇地戳了戳。
    “为什么吃汤圆就团团圆圆？”
    陆昭又被问住了。
    云岫在旁边接话：“因为汤圆是圆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就是团圆。”
    蜚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们就是团团圆圆。”
    云岫笑了。
    “对，团团圆圆。”
    蜚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甜甜的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直吸溜，却舍不得吐。
    “好吃吗？”云萝问。
    蜚用力点头，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笑了。
    吃完汤圆，雪还在下。
    六个人围坐在炉火旁，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蜚靠在赵无眠身上，眼睛半睁半闭。
    “赵无眠。”
    “嗯？”
    “明天雪停了，能去看桃树吗？”
    “能。”
    “它能熬过去吗？”
    “能。”
    “你怎么知道？”
    赵无眠沉默片刻。
    “因为它有根。根在地底下，冻不着。等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还会开花，还会结果。”
    蜚点点头。
    “那就好。”
    窗外，雪还在下。
    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整个树都被埋进了雪里，只剩下几根最高的枝丫露在外面，在风雪中微微晃动。
    它在等春天。
    也在等那个孩子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