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赌约？”
    方烨眉头微挑。
    血翼老祖点头：“你知道？”
    “从苍幽客那里听说过一些。”方烨随口道：“一品强者，与天地对赌。若赌约成功，可得天地助力，凝聚道痕，晋级神魔。”
    “不过天地赌约极其凶险，将引来天地针对，凶险异常。”
    天地赌约的凶险，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赌局开启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将针对武者。
    气运跌至低谷，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喝凉水塞牙，走路摔跤，连修行都可能走火入魔。
    那些平日里不敢招惹你的敌人，也会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
    无数隐藏的危机，会一个接一个地爆发。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你为敌，阻挠你的行动。
    自信能扛过这一切的顶级强者，才有资格与天地对赌。
    赢了，一步登天。
    输了......
    这份诅咒，也将伴随你终生！
    哪怕你认输都不好使！
    “你说的很对，但不仅仅如此。”血翼老祖补充道：“天地赌约，还有一条规则——”
    “赌约的内容，必须是武者本身衷心认可，并坚定执行的理念。”
    方烨沉默。
    他想起了苍幽客所举例的那位，立下赌约之人。
    天榜第三，虬麟反王李生男。
    这位前朝皇室血脉，一生只有一个志向——生孩子。
    他认为孤身一人很难撼动一个国家，必须要有足够的血脉助力。
    于是可劲生，努力生。
    他的天地赌约，就是“生下能推翻大乾的男孩”。
    虽然听起来荒诞，但李生男是真心这么想的。
    但在天地厄运的针对下。
    他娶了上百个妻妾，但就是生不出一个儿子。
    就算侥幸生下，那个孩子不是英年早逝，就是卷入危机中夭折。
    反正如今他都快五百岁了，还没保下一个孩子！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疯狂执着于生子，当初来到人妖战场时，第一件事居然是问一问顾凡霜愿不愿意给他生个儿子......
    可见他对生子的执念，深入骨髓！
    方烨看着血翼老祖。
    “老祖的意思是——”
    “顾星海，也立了天地赌约？”
    “他是天榜第七，自然是走在所有一品武者的前列！”血翼老祖沉声道：“如此之人，自然也是立下了天地赌约的！”
    这倒是可以理解，但......
    血翼老祖笑着问道：“顾星海立下的赌约，你知道是什么吗？”
    方烨微微沉默。
    血翼老祖刚才说，顾星海绝对可信。
    换言之，顾星海的天地赌约，应该是涉及这方面？
    不等方烨开口，血翼老祖便直接道：“顾星海的天地赌约，是立志清扫一切牛鬼蛇神！”
    “清除官场贪官恶吏，惩戒天下魔头罪犯，还世间一个清净！”
    “这是他的道。”
    “他是真心认可此道，愿意用毕生来执行此道，天地才会与他赌。”
    血翼老祖望着方烨，沉声道：“所以你明白了吗？”
    方烨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老顾杀人不眨眼，却还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啊！”
    顾星海为了追杀九面梵尊，只是为了一个杀死对方的机会，就将九面梵尊连同神都十里，一并斩去。
    为了杀一人的机会，他至少杀死了十万人！
    放在方烨前世，哪怕是老美的白人警察对非法移民，都不敢如此！
    不管前世的谁来看，都会觉得顾星海是一等一的凶神恶煞！
    但这样的他，却立下这般誓言，要用自己的刀，扫平世间所有污秽......
    关键这个誓言，几乎不可能实现——贪婪乃人之本性，顾星海今天杀掉一千个朝廷贪官，但第二天，大乾就会有两千个贪官入朝。
    更别说顾星海的誓言中，还包括那些作恶多端的魔头。
    ——强悍的魔道大派，背后可都是有神魔的啊！
    区区一个顾星海，怎么杀的完？
    但他既然立下了这等誓言，也就代表了他的真心！
    所以.....
    方烨深吸一口气：“难怪老祖说顾星海可信，他的确不可能与景佑帝同流合污。”
    血翼老祖点头：“不错，景佑帝要炼化七州百姓，提炼人皇精血。”
    “这和顾星海的道，背道而驰。”
    “他若知道真相，第一个要杀景佑帝的，就是他。”
    这是大道之争！
    是信念的对抗！
    绝非些许恩情，就能逼迫他退让！
    方烨想起那封密信上的内容。
    顾星海请命出征，被景佑帝拒绝。
    顾星海私自集结锦衣卫，要讨伐叛军。
    锦衣卫内部接到相反命令，陷入混乱。
    如果顾星海和景佑帝是一伙的，他根本不需要请命。
    如果顾星海和景佑帝是一伙的，锦衣卫不会接到两个完全相反的命令。
    所以——
    顾星海真的站在了景佑帝的对立面！
    甚至景佑帝的行动，应该也在时刻瞒着顾星海！
    方烨抬头，看向血翼老祖：“我明白了。”
    “回去之后，我会找他。”
    既然顾星海可信，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太多——方烨只是一个新秀，但顾星海可是深耕朝堂百年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若是操作得当，甚至能抓到和景佑帝单独相见，斩杀对方的机会！
    当然，景佑帝不傻，应该也会提防着顾星海。
    这个‘操作得当’，非常困难。
    但也足以说明这是一份优势！
    更别说老顾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榜第七，实力强悍。
    “不过即使有顾星海相助，想对付景佑帝依然千难万难。”方烨想了想，道：“还请老祖联系和您亲近的神魔，命令他们麾下的门派实力支持我。”
    “那是自然！”血翼老祖毫不犹豫的道：“这本就是我要做的！”
    他提及顾星海，只是因为时间紧迫。
    中州附近方烨没有帮手，对方行动却已经开始，天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准备妥善。
    所以才把本身就在中州的顾星海，单独提出来。
    但若是想挑战一个庞大帝国，单凭一个顾星海，却是远远不够！
    太初道、悬空寺、合欢宗等势力，也要加入进去——对血翼老祖等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人皇道的鹰派神魔而言，防范烽仙道主血祭苍生，本就是应有之义！
    不过这些势力毕竟距离较远，这些神魔又和血翼老祖一样，不得不呆在东海，只能传信给宗门，而无法亲临敦促。
    门派匆匆得到命令，大概也不会风驰电掣的立即开始行动。
    未必能在景佑帝目标完成之前，及时赶到。
    前期的话......
    还是只能依靠方烨和顾星海了！
    “希望能来得及......”血翼老祖心中暗叹。
    ……
    与此同时。
    溟州。
    锦衣卫大军，驻扎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营帐连绵，旌旗猎猎。
    但细看就会发现——
    这些营帐，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顾星海站在帅帐前，面色冷峻。
    他身后，站着两名一品供奉，四名二品供奉，三名镇抚使，十一名三品供奉。
    以及一万余名锦衣卫精锐。
    这就是他目前能集结的全部力量。
    锦衣卫毕竟不是军队。
    人数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多——尤其是景佑帝下达了和顾星海截然相反的命令，让底层锦衣卫不知该听谁的好。
    还有不少中层锦衣卫，也都在皇权的威势下，被迫选择沉默。
    顾星海不怪他们。
    封建社会，忠君从来都是值得赞扬优点，而非缺点。
    但也因此，他能短时间凑出这一万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就这一万人，还是因为顾星海作为锦衣卫创造者，威望无双，号召力拉满，才凑出来的！
    而那些叛军一方。
    光是溟州一地，就有三十万之众——当然，这是因为溟州之地势力最弱，为几家反贼联合结盟，才夺走了大半溟州。
    这种反贼联盟，比起其他州府的一方势力，自然显得散乱的多。
    他们什么人都往战场上拉，三十万大军中，有大半人属于连武者都不是的壮丁。
    但如此人数差距，也让顾星海心里沉甸甸的。
    毕竟叛乱的除了溟州，还有其他六州......
    顾星海深吸一口气。
    兵力不够，就用质量来凑。
    他不信区区溟州之地，有人能挡得住他的一刀！
    “大人。”
    身后，镇狱明王贝志鸿走上前来。
    “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是溟州叛军占据的郡城——安阳郡。”
    “守军约三千人，为首的是个三品叛将，据说是本地豪强出身。”
    顾星海点头：“按计划行事。”
    贝志鸿领命而去。
    顾星海的计划，很简单。
    他亲自出手，以高品战力碾压敌人。
    从弱者开始横扫。
    一路打下去，一路收降。
    这还是学当初方烨在涧州的故智。
    滚雪球！
    一路收降，一路壮大。
    方烨起家时连一千的合格军队都没有，但打到后期，却是直接率领上万精锐大军，人人身经百战，修为不低，甚至训练程度高到可以组成军阵......
    这就是最佳的学习对象！
    顾星海不傻，自然想有模有样的复制。
    第一战，顺阳郡。
    顾星海亲自出手，一刀斩杀叛军首领，连带劈开郡城城墙。
    所有叛军，顿时望风而降。
    锦衣卫进驻顺阳，收降千人武者。
    第二战，平昌郡。
    叛军守将是个莽夫，要据城死守。
    顾星海一刀破城，斩杀守将。
    又收降两千人。
    如今的第三战，也就是这座安阳郡，也很快开打。
    这一战甚至比之前两战更加轻松。
    叛军听说顾星海来了，直接弃城而逃。
    守将更是早早逃之夭夭。
    顾星海兵不血刃，拿下第三座郡城。
    三战三捷。
    锦衣卫士气高涨。
    顾星海站在武定郡城头，看着远方，心中颇有些得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人战力强。
    没想到，军略方面，他也如此出色。
    三天拿下三座郡城，麾下军队的数量也增多了不少。
    这速度，不比被誉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军略天才’的方烨差吧？
    岳父怎么可能比不了女婿？
    对吧！
    顾星海昂首微笑：“明天，进攻第四座郡城！”
    贝志鸿等锦衣卫，闻言望向顾星海的面色，皆有崇拜之意。
    不愧是我家指挥使，不仅仅实力无双，连军略也如此擅长......
    照这个架势，很快就能解决溟州之乱，然后去扫平其他地区了！
    然而还没等锦衣卫高层高兴多久。
    斥候匆匆来报。
    “大人！不好了！”
    顾星海眉头一皱。
    “什么事？”
    斥候面色惨白。
    “顺阳郡……顺阳郡反了！”
    顾星海一愣。
    “什么？！”
    斥候颤声道：“昨夜，叛军趁夜潜入顺阳，与残留奸细，里应外合，重新夺回了城池！”
    “我们留在那里的守军……全军覆没。”
    顾星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顺阳郡，那是他们拿下的第一座郡城啊！
    结果丢了？
    贝志鸿也愣住了，忍不住惊呼：“怎么会？”
    “我们在顺阳留了防守部队，况且还有一名三品供奉坐镇的！”
    斥候低下头：“叛军……太多了。”
    “他们提前在城里埋了人，半夜打开城门，似乎投降的叛军之中，也有人重新举起了反旗，敌方还有二品高手……”
    “守城的兄弟们，被他们杀了大半。”
    “供奉大人被围攻，力战而死。”
    “现在，顺阳郡城，又回到叛军手里了！”
    帅帐内，一片死寂。
    顾星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大军掉头，回攻顺阳。”
    贝志鸿一怔：“大人，那第四座郡城……”
    “后方不稳，打什么第四座郡城？”顾星海没好气的道。
    军队出征，可不是单人出行，随随便便就能说走就走。
    军队需要补给，需要食物，需要修缮破损兵器，需要丹药疗伤......
    大乾因景佑帝之故，都不愿意提供给锦衣卫部队。
    哪怕顾星海努力疏通，也只能勉强获得一些物资，支撑军队。
    但若是后方都不稳，那说不定什么时候顾星海辛辛苦苦组建的万人军队，就要直接崩盘！
    .......
    锦衣卫大军，掉头南下。
    在顾星海拼命敦促下，只过了一天时间，就来到顺阳郡。
    顾星海一刀斩开城门，冲入城中。
    那些刚刚反叛的叛军，再次被他杀得血流成河。
    一个时辰后，顺阳郡重新被拿下。
    “哼，区区贼人，何足挂齿！”顾星海冷笑一声：“不过是给我刀下多几道亡魂罢了！”
    他旋即命令军队整修。
    然后第二天，再次出征，前往第四郡。
    走了一天半的路，然后花费一个半时辰拿下第四郡——这一个半时辰，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安抚民心，验收物资等等方面。
    真·赶路大半天，战斗一瞬间！
    然而没等顾星海高兴多久。
    又有信使来报——第一郡又被叛军打下来了。
    “又来？”顾星海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只能继续率军回去。
    花费不少时间赶路，重新将顺阳郡攻破。
    但还没等顾星海让来回奔波的锦衣卫们喘几口气。
    就听闻信使来报——第四郡又被叛军偷袭得手，打破了城池。
    这下顾星海也发现了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因怒兴师，而是仔细调查顺阳。
    然后刚刚攻下顺阳时的傲然笑容，就直接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顺阳的叛军，比自己想象中要少太多太多......
    仔细询问才知晓，原来顺阳的叛军攻下城池后，其统帅果断带着大军撤离，只留下刚刚投降的一些官僚、本地势力，随便任命几个官员，令其守城。
    “他们也明白守不住顺阳，所以直接走了？”顾星海嘴角一抽。
    在武道的世界，若没有顶级高手坐镇，又缺乏类似军阵、阵法等手段
    区区顺阳郡，如何能挡顾星海刀锋？
    但问题是——对方似乎要一直反复偷袭自己薄弱点啊！
    顾星海兵力有限，又不敢不顾后路，只能不断奔波，根本没有资本守住被自己打下来的郡城。
    毕竟大乾不愿支援的情况下，他能调动的人力物力，都是有限的。
    “这该如何是好啊？”
    一时间，第一次统军的顾星海，有些迷茫。
    ……
    神都。
    御书房。
    景佑帝坐在龙椅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顾星海那边，如何了？”
    旁边，九面梵尊微微一笑：“回陛下，顾大人正忙着回头平叛呢。”
    “想来，现在已经打下重新背叛的郡城了吧？”
    景佑帝笑了。
    那笑容，很淡。
    “呵呵，就让他慢慢玩吧。”
    “只要他不来碍事，他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一州之地，何其辽阔？
    只要操作得当，拿出几座郡城，就能拖住顾星海的行动。
    简直血赚！
    景佑帝放下茶盏。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榜第七又如何？”
    “我们的计划，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