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你可别犯傻！”
    这声音来得突兀，带着神魔独有的威压，震得整座武库都在轻轻颤抖。
    顾星海回头。
    却见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
    身形枯瘦，却并不显得孱弱。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长刀。
    一头灰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面容苍老却不失棱角，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呈暗红色，像是凝固的鲜血。
    他穿着一身猩红色的血衣，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中缓缓流转，如同活物。衣摆无风自动，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血影。
    是血翼老祖！
    方烨微微躬身：“见过老祖。”
    血翼老祖摆了摆手，大步走到方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二品巅峰，却还是砍翻了景佑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不错，不错。你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强。”
    “但强归强，方烨，你不会因为击杀了景佑帝，就目空一切吧？”
    “老夫刚来，就听见你说要重塑大乾——你不会是想以这个为天地赌约吧？”
    方烨还没来得及回答，血翼老祖就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极快，显然是真的急了。
    “你可知道五百年争龙是什么？那是神魔定下的规矩，万年来从未改变！”
    “旧朝覆灭，新朝兴起，这是铁律！”
    “从来没有哪个王朝能在覆灭之后重塑乾坤！”
    他指着方烨，手指几乎戳到方烨鼻尖上。
    “大乾现在名义上还在，但实际上已经亡了！”
    “皇室力量全灭，朝臣纷纷背离，各地叛乱四起，若非顾星海还在支撑大乾最后的威严，怕是朝廷连神都都无法命令——这叫什么？这叫亡国啊！”
    “你要重塑大乾？”
    “你怎么重塑？”
    “谁会愿意让大乾重塑？”
    血翼老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方烨，老夫知道你厉害。二十一岁二品巅峰，自创神魔级功法，斩杀手持传国玉玺的景佑帝……这些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但重塑大乾，不是杀一个人、灭一个门派就能做到的。”
    “那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无数人的支持和效忠......你何必把这种事情，当成天地赌约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天地赌约，是一品强者晋级神魔所必须完成的经历。
    没有完成天地对赌的人，只能去获得神魔传承，继承他人之道，成为潜力有限的高手。
    这种神魔，除非传承的是人皇级别的大能。
    不然实力将远不如凭借自身本事，赌赢天地，晋级而来的神魔！
    但天地对赌太难了！
    看看李生男吧！
    这位天榜第三的顶级强者，连被大乾朝廷疯狂针对，都能活的很好的前朝血脉，却连一丝局面，都无法打开。
    再看看顾星海，他的神魔之路也即将断绝......
    这两位可都是天下最顶级的高手啊！
    方烨立什么对赌不好，非要去重塑大乾？
    大乾都亡了！
    你重塑它干嘛！
    血翼老祖死死盯着方烨。
    顾星海也看着他。
    武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烨却是笑了笑。
    “老祖，您说的我都知道。”
    血翼老祖眉头一皱：“那你还要——”
    “但您误会了。”方烨打断他：“我没打算以‘重塑大乾’为天地赌约。”
    血翼老祖一愣。
    方烨继续道：“我对天地赌约确实不太熟悉，但我知道老顾和李生男的赌约。”
    他看了顾星海一眼。
    “老顾的赌约，是‘清扫一切牛鬼蛇神，清除官场贪官恶吏，惩戒魔头罪犯，还天下清净’。”
    他又看向血翼老祖。
    “天榜第三李生男的赌约是‘生下男孩，培养其推翻大乾’。”
    血翼老祖不知道方烨想说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烨轻声道：“李生男被天地针对，气运跌至低谷，连一个男孩都生不出来，却一连生了二十个，全是女孩，无一男丁。”
    “他就是生下了一两个男孩，孩子也是体弱多病，天生有缺，无法活到成年。”
    “再不也会被卷入莫名的危险之中，最终身死道消.....”
    “这是天地对立誓者的气运针对。”血翼老祖眉头一皱，不解道：“你想表示什么？”
    “我想表示的是，李生男被天地针对了，但顾指挥使却没有被针对。”方烨淡淡的道：“老顾这些年，虽然我不清楚他的情况，但他显然将锦衣卫视为他完成对赌的方式，想以锦衣卫监视天下不法。”
    “锦衣卫也在他和大乾的支持下，愈发壮大，甚至成了明面上的大乾第一机构。”
    “但老顾，你说，天地有针对你吗？”
    顾星海沉默一下，摇了摇头。
    他锦衣卫的工作，虽然也时不时有些麻烦。
    但还没有到明显感觉是天地针对的地步。
    或者说，就算有麻烦发生，也在他处理的范围内——非要说的话，景佑帝谋反是唯一不在他处理范围内的麻烦了！
    但这显然应该不是天地的运作，而是景佑帝自己的选择，和神魔们的博弈。
    可......
    “为什么我立誓后，天地没有针对我，但却针对李生男啊？”顾星海立即发现了不同。
    这件事以前他是没在意的，毕竟锦衣卫从来不缺敌人，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解决各类问题。
    但此刻方烨开口，拿出李生男作为对比。
    却能发现明显的不同。
    方烨笑了笑，道：“我猜测——天地对赌约的‘气运针对性’，与赌约的难度成正比。”
    “赌约越困难，天地的针对越小。因为赌约本身已经足够难了，天地不需要再做什么。”
    “赌约越简单，天地的针对越大。因为赌约本身容易完成，天地就要想办法增加难度。”
    这个听起来有道理。
    “等等！”顾星海忍不住道：“李生男要生下儿子，来推翻大乾，这个难度还不够大吗？”
    “的确不够。”血翼老祖闻言却是摇头：“五百年争龙乃是定数，是吾等神魔定下的规矩。”
    “就算没有李生男的儿子，也会有其他人推翻大乾。”
    “他的立誓中若无‘儿子当皇帝’之类的要求的话，怕是只要他的儿子在其中发挥一点作用，赌约就算完成。”
    大乾本身是必然被推翻的。
    这是神魔推动的大势，几乎不可避免。
    而考虑寿命问题，只要李生男的‘儿子’能成为宗师，就有五百年寿元，只要不夭折，就几乎百分百能活大乾被推翻的那一刻。
    只要在争龙中稍稍推动一番，想完成对赌内容，并不困难。
    这么想的话，这个难度几乎简单到爆啊——以李生男的资本，培养出一个宗师还是很简单的。
    父子两人再给争龙推一把，他就必然能赢？
    “所以天地才要给李生男加加难度？”顾星海猛然惊醒：“因为不把难度加在他儿子出生问题上，那这项天地对赌就过于简单了！”
    方烨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竟然是这样......”顾星海表情复杂：“所以李生男是因为立誓时忽略了客观条件，而大乾在他立誓时的确强盛无比，所以才害的自己子嗣不兴？”
    李生男立誓时，大乾还正值鼎盛时期。
    堪称镇压八方，横扫六合。
    他大概以为推翻大乾难度极大，所以没在意其他。
    结果却直接坑了自己！
    天地直接表示——想让你儿子推翻大乾？我就先让你没有儿子！
    “有道理。”顾星海喃喃道。
    血翼老祖也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但这和你要不要立‘重塑大乾’为赌约有关系吗？”
    “有关系。”方烨淡淡道：“因为我没兴趣赌运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地针对，本质上是气运的影响。”
    “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而且影响极大。李生男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实力足够强，强到能在无数群雄中排到天榜第三，但他连一个儿子都保不住。”
    “这根本不是他欠缺实力，而是运气过差。”
    方烨转过身，看着血翼老祖和顾星海。
    “我不喜欢把成败寄托在运气上。所以我不会选那种需要天地‘出手’才能完成的赌约。”
    血翼老祖松了口气：“那就好。重塑大乾这种事——”
    “我说了，我没打算以这个为赌约。”方烨打断他：“因为重塑大乾，太简单了。”
    血翼老祖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星海也愣住了。
    太简单了？
    重塑一个已经亡国的王朝，太简单了？
    “方烨，你——”顾星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血翼老祖的表情也很精彩。他的嘴角抽了抽，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方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方烨的声音很平静：“我说，重塑大乾太简单了，大概或多或少还会有天地的针对，所以我想去挑战难度更大的。”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排除气运的影响。”
    血翼老祖沉默了。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听过无数豪言壮语。
    但从一个二品巅峰嘴里说出“重塑亡国太简单了”这种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认真的？”血翼老祖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烨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祖，您为什么能来神都？东海那边不需要您坐镇了吗？”
    血翼老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方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
    “东海的事，暂时按下去了。”
    方烨眉头微挑：“按下去了？”
    “姜晏接手了。”血翼老祖走到一旁坐下，猩红色的血衣在椅子上铺开，像一滩凝固的鲜血：“他接替了老夫的工作，亲自去东海和龙皇谈判。”
    方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人主姜晏，亲自去东海？
    还有龙皇......
    也到东海了？
    “龙族死了一位神魔，他们会善罢甘休吗？”方烨问。
    血翼老祖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龙族……也不是真想和人族死拼。”
    “不过.......”
    这句话说得很含糊，方烨听得出来，血翼老祖也不想细说。
    他没有追问。
    神魔层面的博弈，他现在还插不上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所以您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劝我不要乱立赌约？”方烨问。
    血翼老祖点头。
    “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已经接近一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立天地赌约了。老夫担心你弄出问题，给你提点一二。”
    方烨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
    血翼老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姜晏走不开身，所以让老夫替他给你送点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部厚厚的典籍，递给方烨。
    “这是你上交人皇精血的回报。”
    方烨接过。
    典籍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材质非纸非帛，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封面上写着五个烫金大字——
    《周天星算典》。
    方烨翻开。
    这是一部智道功法。
    没有开篇明义，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页讲的是如何通过观察敌人的气血运动，获取信息，从而预判敌人下一步的行动。
    气血是武者力量的源泉，无论施展什么武技，气血都会率先产生特定的流动轨迹。修为越高的武者，对气血的控制越精细，但无论怎么精细，气血的运动都有其规律。
    《周天星算典》的核心，就是通过观察这些规律，预判敌人的下一步动作。
    不是靠直觉，不是靠经验，而是靠“算”。
    通过对敌人气血流动的观测，推算出敌人下一步最可能采取的十种行动，再结合战场环境和敌人的性格特征，从中计算出最有可能的一种。
    毫无疑问，这是一门注重‘观测敌方行动，计算敌人下一步动作，达到料敌先机’的功法。
    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功法。
    方烨翻了几页，眉头微微挑起。
    里面除了功法本身的内容，还夹杂着大量关于神魔的常识。
    神魔之约的具体内容、人族神魔的派系划分、天地赌约的细节、异族神魔中的强者信息……
    这些内容，在其他神魔功法中根本没有！
    大多数神魔功法只讲功法和武技，不会涉及神魔层面的知识。
    毕竟那些东西对普通武者来说太遥远，写了也没用。
    但这本《周天星算典》不一样。
    它像是专门为方烨写的——补充他知识面上的短板，让他对神魔层面有更全面的了解。
    再结合《周天星算典》本身的内容......
    “姜晏走的是智道？”方烨抬头问。
    血翼老祖点头：“智道神魔，擅长计算、推演。老夫见过那么多神魔，论算计，没人比得上他。”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应该算准了你需要什么，而专门写出来的内容.....看样子你很喜欢。”
    方烨点点头，将《周天星算典》收入储物戒。
    《周天星算典》的功法价值很高，可以融入血神炼世经中，让方烨已经获得的智道道痕尽情施展。
    但对方烨而言，内部记载的神魔知识，比功法价值还要高！
    相反，人皇精血虽然名头很大，但对方烨而言，只能充当‘充电宝’，来释放神魔级别攻击。
    这反而意义有限。
    姜晏不愧是智道大能，轻松就摸准了方烨所想。
    血翼老祖看着他收好功法，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对了方烨，你最近有没有看新一期的天榜？”
    方烨闻言，还没有开口。
    旁边的顾星海却有些忍不住了。
    “老祖，您说起天榜......这一次天榜排名是不是有误？”
    “为什么我的排名上涨那么多，方烨的排名却完全没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