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5章 规矩是人定的(1/1)  大明御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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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有财,李富贵”我呵斥道:“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吧。”周朔拿来笔墨和供状。
    一个时辰后,供词写完了。
    两份,密密麻麻,从徐璠怎么派人联系,到银子从哪儿来、送到哪儿去、经手的是谁,一条条,一件件,清清楚楚。
    周朔拿着供词,看着我。
    “大人,郑霜那边?”
    “走。”
    郑霜的牢房里,还是那盏昏暗的油灯。
    他依旧坐在草铺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郑知府。”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李总宪。”他的声音沙哑,“审完了?”
    “审完了。”我把两份供词放在他面前,“你那两个好乡绅,把什么都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郑霜,”我说,“你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在徽州府干了三年。我知道你不容易。
    地方上,豪强盯着你,上官压着你,百姓指着你。有些事,你可能也是被逼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现在,你得做个选择。”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
    “是替徐璠扛着,扛到死,扛到你家人也被牵连;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个从轻发落。”
    “李总宪,”他说,“您知道徐家那棵大树,有多大吗?”
    我没说话。
    “您扳倒过徐琮,您以为徐家就完了?”他摇摇头,“徐阁老在一天,徐家的门生故吏就还在一天。您今天抓了我,明天就有人参您。
    您今天审了徐璠,后天就有人弹劾张居正。”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您以为您在审我?您在审的,是这大明朝的规矩。”
    我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他。
    “郑霜,”我说,“规矩是人定的。人也可以换,规矩也可以改。”
    他愣住。
    “你今天不说,我明天也能查出来。你今天扛着,你家人明天就得替你扛。你想清楚了。”
    我走出去。身后,是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潞王正面临他人生中第二场危机。
    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两个嬷嬷站在床边,脸色比昨夜的月亮还白。
    “什么时辰了?”他揉着眼睛问。
    嬷嬷们对视一眼,没人敢回答。
    他忽然想起来——上课!
    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偏殿跑。
    跑到门口,他愣住了。
    太后坐在里面,旁边站着小皇帝。
    还有……我李清风。
    “殿下醒了?”我的声音很温和,“睡得好吗?”
    潞王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镠儿,”太后开口了,“你昨天给先生喝的茶,是怎么回事?”
    潞王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但脑子一片空白。
    “朕听说,”小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镠哥儿昨儿个亲手给先生沏了茶,先生没喝,镠哥儿自己喝了。喝完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镠哥儿,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潞王瞪着他,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这个皇兄,面上是在关心他,实际上是在补刀!
    太后看了小皇帝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复杂。
    她转过头,看着潞王。
    “镠儿,跟母后说实话。”
    潞王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让先生睡一会儿……”
    “想让先生睡一会儿?”太后重复了一遍,“用什么让他睡?”
    “就……就一点药……”
    “药从哪儿来的?”
    他不说话了。
    太后叹了口气。
    “李爱卿,”她看向我,“你看……”
    我弯下腰,跟潞王平视。
    “殿下,”我的声音依旧温和,“您想让臣睡一会儿,是因为不想上课,对吧?”
    潞王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臣明白。”李清风说,“上课确实累。但殿下,您知道那药叫什么吗?”
    潞王摇头。
    “叫蒙汗药。人吃多了,会一直睡,再也醒不过来。”
    潞王的眼睛瞪圆了。
    我看着他,“殿下,您想让臣死吗?”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潞王抽抽噎噎地看我。
    太后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
    我清了清嗓子。
    “太后,”我说,“臣有个建议。”
    太后看向我。
    “潞王殿下今日迟到,课是上不了了。但臣明日还要来上课。”我顿了顿,“殿下要是想补昨日的课,臣随时恭候。”
    我对潞王笑了笑。
    那笑容的意思是:小崽子,你以为这就完了?
    从慈宁宫出来,我直接去了都察院。
    林润正在值房里等我。
    “总宪,”他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份东西,“戴给事中那边,已经开口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戴凤翔的亲笔供词。
    从他和徐璠怎么认识的,到徐璠怎么让他递弹章的,到那批银子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签了名,按了手印。
    “怎么撬开的?”我问。
    林润笑了笑,把另一份东西递过来。
    是那份笔录,戴凤翔和郑霜在诏狱“探望”时的对话记录。
    “属下就给他看了看这个,”林润说,“然后告诉他,郑知府那边,两个大户已经招了。
    他要是再不开口,等郑知府也招了,他就只能当‘从犯’了。”
    我看着那份供词,忽然有点想笑。
    戴凤翔啊戴凤翔,你那骨头,也就是看着硬。
    我收起供词,站起身。
    “走。”
    “去哪儿?”
    “内阁。”
    张居正还在值房里。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审完了?”
    “审完了。”我把一摞供词放在他面前,“两个大户的,戴凤翔的。郑霜还在扛,但扛不了多久。”
    张居正一份份翻过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翻到戴凤翔那份,他停住了。
    “他招了徐璠?”
    “招了。”
    “那批银子的去向,也招了?”
    “招了。”
    张居正放下供词,看着我。
    “瑾瑜,”他说,“你想怎么做?”
    “叔大,你说徐阁老要是知道,他那宝贝儿子又惹出这么大的事,会是什么表情?”
    “你想知道?”
    “想。”
    “那就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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