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5章 诚意、自恋与一只快熬不住的狼(1/1)  大明御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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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百官休沐。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大街小巷就热闹起来了。
    同僚们或三五成群去郊外踏青,或在家陪夫人孩子,或约上三五好友喝酒下棋。
    总之,不用上朝,不用点卯,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至于本官嘛——
    我站在衣柜前,挑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浅色直裰,玉带束腰,发髻一丝不苟。
    今日要去诏狱办点“私事”,不宜穿官袍招摇,但也不能太寒碜。
    毕竟,本官代表的是大明的体面。
    “夫君,今日休沐,你怎么起得比上朝还早?”
    婉贞挺着肚子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夫人有所不知,”我一边系腰带,一边一本正经地说,“休沐日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的时候。
    上朝是给陛下看的,休沐是给自己看的。穿得精神,一天都有精神。”
    婉贞打了个哈欠,懒得跟我掰扯,翻个身继续睡了。
    我站在镜子前,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越看越满意。
    不得不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在大明的两大爱好,一则看话本写话本——现在写话本是没那个时间了;二则就是买各式各样的衣裳。
    要么说汉人穿汉服就是有型呢!衣裳一上身,本官这张脸,说是潘安再世也不为过。
    可惜啊可惜,官场名声实在太“好”了。“李扒皮”“玉面阎罗”,硬生生把我在闺阁少女心中的光辉形象毁得渣都不剩。
    他们的父兄天天骂我,连带着我在她们眼里也成了洪水猛兽。
    唉,世道不公啊。
    “夫君,你近日怎么置办了这么多衣裳?俸禄还够花吗?”
    婉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来了,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赶紧扶她躺下,满脸堆笑:“贞儿,快多歇歇。我可就等着见闺女了,不得穿精神点儿!”
    “那你换这么半天,是要出门?”
    “呃……对。”我一拍脑门,走神儿这个毛病,就是改不了。
    刚才在镜子前臭美了半天,差点忘了正事。
    婉贞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别又让人家等急了。”
    “夫人有教,敢不遵命?夫君去去就会。”
    说罢,我溜出卧房,翻身上马,一路往诏狱奔。
    到了诏狱门口,我勒住缰绳,愣住了。
    朱希忠站在门口,一身便服,负手而立。周朔和信使都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嘿,这个朱希忠,和陆炳可不一样,他是能不来诏狱就不来诏狱。他总觉得这种地方是污秽之地,沾上了就洗不掉。
    今日居然亲自来了。
    我翻身下马,迎上去拱手:“成国公,朱指挥使,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啊!”
    “是啊,李总宪。”朱希忠微笑着对我揶揄:“我要再不来,这地方,不就成都察院专属了?”
    “嘿嘿嘿,国公爷真会开玩笑。”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多谢了。”
    放人需要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站台,他肯来,那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朱希忠摆摆手,朝诏狱里面看了一眼,一脸嫌弃:“我就不进去了。李总宪请便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边,背对着诏狱大门,抬头看天,仿佛多看一眼这地方就脏了他的眼。
    信使正要跟着周朔往里走,我伸手拦住他。
    “进去之前,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赎银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许提。只说我有放人的诚意。明白?”
    信使的脸抽了抽,一脸“你这是霸王条款”的表情,但在我的注视下,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明白,明白。”
    信使认命地叹了口气,跟着周朔走进了牢房。
    牢房里,努尔哈只正坐在草铺上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信使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从草铺上弹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信使扑通跪下,双手抱拳用女真语问候:“少主!属下无能,让少主受苦了!”
    周朔在旁边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提醒:“只准说汉话。”
    信使脸色一僵,赶紧换成汉话,磕磕巴巴地把通古斯残部的情况说了一遍
    大意是:部族还在,人心还在,群龙无首,亟待少主回去主持大局。至于阿林保——他没敢提。
    努尔哈只听完,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我,语气谦卑得不像他:
    “总宪大人,在下已经答应为大人效力,不知大人何时能放我出去?
    您一直说‘过几日’,这‘过几日’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
    我微微一笑。
    年轻人嘛,被关在几平米的牢房里,不管再怎么优待,耐心也早就磨没了。
    “这就看你族人的诚意了。”我拍着信使的肩膀,语气和蔼得像在夸邻居家孩子,“这位先生,汉文流利,待人有礼,我很喜欢。”
    信使受宠若惊,连连躬身。
    我话锋一转:“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兀尔汗和达哈苏,我今日就放他们跟这位先生回去。”
    努尔哈只的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问:
    “既然总宪为表诚意,放我族人,在下也早已答应为总宪效力,总宪可否给个准确日期?”
    我卖了个关子,目光瞥向信使,又转回来看着他,笑眯眯地说:
    “至于你嘛,我要看这位先生的诚意。至于这位先生是什么诚意——你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顿了顿,语气愉悦:“放心,很快了。”
    努尔哈只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看见我脸上那副“别问了,问了也不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低下头:“……在下静候佳音。”
    我转身往外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年轻人,耐心这东西,得慢慢练。
    诏狱门口,兀尔汗和达哈苏已经被带出来了。
    两人在牢里关了那么久,乍一见阳光,眯着眼睛,像两只刚出土的鼹鼠。
    信使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带着两人上了马车。
    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对身边的周朔低声吩咐:“跟上去,暗中监视。
    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出事。”
    周朔点头,一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我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
    四万两,马上就要到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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