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大网，清晰地捕捉到两道气息正在地下急速穿行。
    他并未选择追击。
    对他而言，此次出来的目标是资源，而非要剿灭吴家。
    吴文渊和那白莲教护法的逃离，对他并无实质影响。
    相反，苍云二州乃至更大范围的局势越是混乱，各方势力越是互相倾轧，对他这个需要时间积累力量的外来者而言，环境就越是有利。
    白莲教与三大世家野心勃勃，欲要掀起叛乱，他们愿意冲在前面吸引大乾朝廷和各方势力的火力，李玄自然是乐见其成。
    “乱起来吧！”
    李玄转身不再关注那逃远的气息。
    他按照从老管家记忆中搜魂得到的零碎信息，轻松找到了位于庄内的粮仓。
    推开木门，一股谷物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内堆积如山的，除了供应普通人的精米白面外，还有一批专门供给武者食用的龙牙米。
    这些米粒颗颗饱满修长，色泽如玉，长期食用能缓慢滋养气血，夯实根基。
    李玄毫不客气，再次动用八咫镜，将包括龙牙米在内的所有存粮，尽数收入镜中空间。
    离开粮仓，他又找到了山庄内隐藏的财物密库。
    这里没有什么金银珠宝，而是整齐地码放着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是成吊成吊的铜钱。
    李玄同样照单全收。
    处理好钱粮，他来到庄内一处普通的独立小院前。
    根据老管家的记忆，药库入口就隐藏在此地。
    不过，开启入口的机关钥匙掌握在吴文渊本人手中。
    李玄没有兴趣浪费时间寻找机关。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之上，劲力流转，混合着怒焱之力，直接一拳轰出！
    轰隆——！
    拳劲并非集中于一点，而是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
    整座小院，连同其下的地基，在这一拳之下，分崩离析，化为一片废墟。
    烟尘散尽，废墟之下，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地道入口。
    李玄踏步而入。
    地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加固过的石室。
    室内摆放着不少木架，上面大多是经过炮制，年份不错的普通药材，对于寻常武者和医师来说已是难得。
    李玄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石室最内侧的一个架子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十三个大小不一的玉盒。
    李玄一一打开。
    顿时，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而当李玄留意到其中两个玉盒的物品时，眼中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
    盒中静静躺着两株灵药，通体碧绿如玉，每株都生有三片心形的叶子，叶脉呈现出天然的银色纹路，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
    正是他炼制清源化毒丹所需的主药，清心三叶莲。
    “运气不错。”
    李玄将十三盒灵药收起，走出已然成为一片废墟的庄园。
    察觉到李玄的身影，高空中的战枭迅速降落。
    李玄跃上鸟背，指向黑山寨的方向。
    “回去。”
    战枭长鸣一声，载着李玄，振翅高飞。
    回到黑山寨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群山染上一层金色。
    李玄并未惊动太多人，径直回到了居住的院落附近。
    他的感知掠过山寨，留意到在后山一道轰鸣的瀑布下，李贞正在练枪。
    水流从数十米高的山崖奔腾而下，砸入深潭，发出震耳的轰鸣，溅起漫天水雾。
    李贞便站在瀑布冲击下的一块青石上，手持那杆乌黑长枪，迎着湍急的水流，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枪法。
    李玄驻足观看。
    他的枪法造诣虽不及刀术那般登峰造极，但也登堂入室。
    在他的眼中，李贞的枪术，在技法层面已经相当精湛。
    三十六路枪法使得圆转自如，刺、扎、撩、劈、扫……
    攻防兼备，变化莫测。
    杀招暗藏于最简单的招式衔接之中，深得沙场枪法的精髓。
    更难得的是，她的积累极为雄厚，虽然刚刚踏入练气境不久，却已经凭借自身坚定意志与对枪道的理解，领悟了属于自己的枪势。
    她的每一枪刺出，都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冲锋，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彻底碾碎。
    “只差一点……”
    李玄心中评价。
    “缺少真正的战场厮杀洗礼和尸山血海砥砺锋芒。”
    不知何时，姜明远已经来到了李玄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也望向瀑布下那道倔强的身影。
    “大将军当年，一杆惊雷枪纵横沙场，无人能挡。他在炼气境领悟枪势时，为其取名——定江山。”
    姜明远的声音带着追忆与感慨。
    “他希望凭手中长枪，荡平天下烽烟，还世间一个太平江山，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语气莫名：“而这丫头，刚刚悟出的枪势，她给它起名叫——碎山河。”
    李玄微微点头，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气势不错。”
    姜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玄，问出了一个埋藏在他心底许久的问题。
    “前辈您觉得，像您这样的力量，最终能为这天下带来太平吗？能否为这无数被世家大族压迫，在苦难中挣扎的黎民百姓，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李玄闻言有些讶异，看向一脸认真的姜明远。
    沉凝了片刻后，语气也带上了一抹郑重。
    “我无法，也不会承诺带来你们想象中的太平。”
    “我能给这世界带来的，是火。”
    他声音平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是足以焚烧一切、涤荡污浊的——燎原之火！”
    李玄声音渐渐拔高，在瀑布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
    “你期望的太平路，自古以来，何曾平坦过？”
    “太平，从来不是祈求来的，也不是哪个神明赐予的。它需要用鲜血和牺牲来浇灌，需要用战火和杀戮，将一切摧毁！”
    “破而后立，方能向死而生。”
    姜明远听着这冷酷的话语，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这与他所秉持的仁政与王道截然相反。
    李玄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众生不需要有人替他们寻找出路。”
    “我不是佛陀，没有普度众生的宏愿。我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抹浓重的杀意。
    “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斩断套在众生脖子上的枷锁，摧毁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
    “当束缚不再，当压迫消失，众生会自己挣扎着，去寻找属于他们的出路。黎明百姓的智慧与韧性，远超你的想象。”
    姜明远怔怔地看着李玄，半晌，才苦笑着摇头，声音干涩。
    “前辈……您这番话，其中的魔性，比之当年意图以杀止杀的血神教教主，还要更重十倍。”
    李玄不置可否。
    然而，出乎李玄意料的是，姜明远在最初的震惊与不适之后，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姜明远目光再次投向瀑布下那道依旧在坚持练枪的红色身影。
    “您是对的，众生不需要救世主！”
    “好人在乱世……是活不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