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只剩下李玄和贾诩两人。
    李玄眺望着远方还在持续不断地涌来的人潮。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以他的眼力，能清晰看到那些人脸上的疲惫、惊恐、绝望、麻木。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动；女人抱着婴儿，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孩子牵着大人的衣角，哭着喊着要回家。
    但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皇天之息所过之处，一切都会被吞噬。
    他们的房屋，他们的田地，他们的庄稼，他们的牛羊，都会化作那片混沌的一部分。
    李玄沉默良久，开口。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撑得更久一些？”
    贾诩斟酌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此前一番大战下来，埋了不少尸体。城中大乱，也死了不少人。”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尸体也能做军粮。
    李玄目光微凝，没有接这个话茬。
    古往今来，每逢大灾大难，当生物的生存本能压垮人的心理防线，人相食的惨剧并不罕见。
    长安城中死去的那些人，若是利用起来，至少能多撑几日。
    但李玄不打算这么做，倒不是因为仁慈。
    乱世之中，仁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是尸体数量终究是有限的，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持续提供食物，让长安城撑到进化玩家解决皇天胚胎的方案。
    脑海之中思绪电转，李玄想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心念微动，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青铜盒子出现在手中。
    那盒子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符文层层叠叠，相互交织，将盒内的东西牢牢锁住。
    贾诩看着那个盒子，眉头微挑。
    “主公，这是……”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解开了盒子上的封印。
    封印解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盒中涌出。
    盒子中，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半流体物质。
    它像是一团黑色的史莱姆，在盒中缓缓蠕动。
    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细小的气泡，气泡炸开时会释放出一缕黑色的雾气。
    上一个副本世界中，血屠王为了充实炼魂幡，前往神弃之地收集魂灵。
    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回了阴平城主黑太岁的部分躯体。
    别看盒子中只有拳头大小，一旦解除全部封印，它瞬间就能膨胀到小山般的体积。
    黑太岁的肉丑是丑了点，但经过处理之后也不是不能吃。
    而且，黑太岁还有一个特性。
    只需抽取生机，便能不断成长，长出更多的肉。
    城中人口越多，黑太岁能吸收的生机就越多，长出的肉就越多。
    肉越多，能养活的人就越多。
    所以，人越多，生机越多，肉又越多。
    长安城能撑多久，就看黑太岁能长多快了。
    至于吸取生机，会导致加速衰老、体质下降、寿命缩短等小小副作用。
    只需要撑到进化玩家解决皇天胚胎即可。
    若是他们赢了，百姓自然可以离开长安，自谋生路。
    若是他们败了，世界都会毁灭，还在乎什么副作用？
    李玄简单向贾诩介绍了黑太岁的特性。
    贾诩看着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若有所思。
    “主公的意思是……这东西能吃？”
    “能。”
    李玄微微颔首。
    “但必须以炼丹之法祛除其中的毒性，提炼成肉丹。”
    “主公还会炼丹？”
    贾诩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李玄微微颔首，继续道。
    “此外，黑太岁还可以向地下深处扎根，不断向下延伸，寻找水源和养分。它的根须坚韧无比，可以穿透岩石，挤开土层。短时间内就能在地下开辟出一片巨大的空间。”
    “根须所过之处，泥土被挤压，会形成一个个天然的洞穴。那些洞穴可以用来储存物资，也可以用来安置难民。”
    贾诩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原本还在发愁长安城中的房屋有限，一下子涌进这么多难民，根本装不下。
    但如果往地下发展，空间就不是问题了。
    “地面上容不下，那就往地下走。挖出一座地下城，就能容纳更多的百姓。”
    他微微躬身。
    “主公大智，诩不及也。”
    李玄摆手。
    “但黑太岁需要人看守。这东西本性难移，吞噬和生长是它的本能。若是放任不管，它迟早会把整个长安城都吞了。”
    贾诩点头。
    “此事交给血屠将军最为稳妥。他的炼魂幡中阴兵鬼将众多，正适合看守这种邪物。”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未央宫已成一片废墟，又位于城池中央，便于守护，适合作为地下城的入口放置黑太岁。而且皇城的地下原本就有地宫和暗道，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李玄嗯了一声，合上青铜盒子。
    “走。”
    两人从城楼上下来，沿着街道向皇城方向走去。
    未央宫的废墟还来不及清理，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堆中，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李玄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将青铜盒子放在地上。
    他抬手解开盒上的全部封印。
    封印解开的瞬间，那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物质猛地膨胀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一丈，两丈，三丈……
    不过片刻，它就已经膨胀到了半座小山般的体积，身形覆盖了数座宫殿。
    李玄闭上眼，精神力探出，同时运转修罗杀念。
    杀念化作无形的刀刃，刺入黑太岁那混沌的意识中。
    黑太岁新生的意识本就微弱，几乎只有吞噬、生长、繁衍的本能。
    这团原始的生存本能，在面对李玄的杀念时，抑制不住的便开始颤抖。
    身体表面鼓起无数细小的疙瘩，那些疙瘩此起彼伏，如同沸腾的水面。
    黑太岁试图收缩体型，逃离未央宫，但李玄的杀念已经牢牢锁定了它。
    李玄的精神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印在黑太岁的意识深处。
    黑太岁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身体剧烈收缩，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李玄收回杀念，看着眼前这团已经膨胀到小山般大小的黑太岁，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开始吧。”
    黑太岁听懂了。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小的缝隙，无数根须从缝隙中探出，扎入脚下的泥土和岩石。
    那些根须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它们钻入泥土，挤开碎石，穿透岩层，向地底深处延伸。
    四周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贾诩蹲下身，手掌紧贴地面。
    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长安城四面八方延伸。
    “照这个速度，一夜之间就能挖出一片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