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要来！
    而且是只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的突击检查！
    李木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他是赵系的人。
    这次空降江城，背后的政治含义，在江州高层并不是秘密。
    而市长刘建国，虽然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但在大方向上，是市委书记王健改革路线的执行者。
    王健刚刚被明升暗降，刘建国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跑到江城来，为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走吧，都别愣着了，去门口迎接。”
    陈望年站起身。
    他的表情也同样严肃。
    ……
    一个小时后，县委大院门口。
    陈望年、李木子、许天等所有县领导，排成一列，静静等候。
    几辆奥迪车，准时驶入大院。
    中间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之气。
    正是江州市市长，刘建国。
    “陈望年同志，临时到访，没给你们添麻烦吧？”刘建国下车后，直接和陈望年握手，声音洪亮。
    “欢迎刘市长莅临指导！”
    “我们江城，随时欢迎市领导来检查工作！”
    陈望年连忙说道。
    刘建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在李木子脸上仅停留了半秒，便径直越过他，落在了许天身上，并主动伸出了手。
    “许天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许天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市长的手：“市长您好！”
    “上次在市委常委会上，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多聊。”
    刘建国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今天一看，比上次更沉稳、更精神了嘛！”
    “很好！”
    这简短的对话，让周围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簇拥着刘建国往会议室走。
    “不要去会议室了。”
    刘建国摆了摆手，拒绝了陈望年的提议。“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报告的。”
    他停下脚步，环视众人。
    “我听说，你们江城最近搞了一个大扫除专项行动，声势很大，社会反响也不错。”“是真是假，我不想听你们说，我要自己去看，去听。”
    他转头看向许天。
    “许天同志，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你来，上我的车。”
    “我们不按你们准备的路线走，我指到哪，你带我到哪。”
    “我要看看，你们这个大扫除，到底扫得干不干净！”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市长指定要许天陪同，还坐同一辆车！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公开站台！
    李木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作为县委副书记，在这种场合，居然被市长直接晾在了一边。
    这种无视，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让他难堪。
    陈望年不动声色地对许天递了个眼色，许天立刻会意。
    “是，市长！”
    许天没有丝毫犹豫，拉开了刘建国座驾的车门。
    车队驶出县委大院，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江城干部，和脸色铁青的李木子。
    车上，气氛有些安静。
    刘建国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天坐在他对面，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知道，这位市长在考验他的定力。
    过了许久，刘建国才睁开眼睛。
    “知道王书记为什么走吗？”
    他突然问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许天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知道一些。”
    “高层博弈，我们只是棋子。”
    许天回答得很坦诚。
    “说你是棋子，也不全对。”
    刘建国摇了摇头。
    “你现在，更像是一颗投入江州这潭死水里的石头。”
    “有的人，希望你激起一些浪花，看看水底到底藏着些什么。”
    “而有的人，则希望你赶紧沉底，免得搅乱了他们的安逸。”
    他看着许天：“王书记是前者，现在，我也是。”
    许天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我明白，市长。”
    “你不用明白。”
    刘建国打断了他。
    “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做你认为对的事。”
    “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但如果你自己搞砸了，谁也救不了你。”
    “今天，我就要看看，你这块石头，到底有多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刘建国的车，来到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去那些光鲜亮丽的示范街区，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城中村和农贸市场。
    他甚至亲自走进了南坡岭合作社，跟农民们坐在一起，喝着茶水，听他们讲述着这这几个月来的巨大变化。
    许天全程陪同，不解释，不引导，只是在刘建国问起具体案件时，才用最简洁的语言，介绍案情和处理结果。
    人民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一个卖菜的大妈，拉着刘建国的手，眼含热泪。
    “市长啊，我们现在晚上敢出门了！”
    “以前天一黑，这条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现在我们还能出来跳跳广场舞！”
    “这都是托了许县长的福啊！”
    一个建材店的老板，指着自己的店铺。
    “以前那强哥不交管理费就砸店。”
    现在，没人敢了！”
    “我们省下来的钱，都够多雇一个工人了！”
    这些朴素的话语，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都更有说服力。
    刘建国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得柔和，最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调研的最后一站，车队停在了县公安局的门口。
    刘建国召集所有在家的县领导，就在公安局的院子里，开了一个现场办公会。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如炬。
    “同志们，今天我看了一下午，感触很深。”
    “我看到了变化，看到了民心，也看到了我们干部队伍里，还是有好同志，有敢打敢拼的闯将的！”
    他看了一眼许天，语气中满是赞许。
    “但是，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有些同志，工作还没怎么干，就先想着怎么规范，怎么程序！”
    “总担心这，担心那！担心火烧得太旺，担心步子迈得太快！”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
    “改革，就是要有点风风火火的劲头！”
    “我们干部，如果连为老百姓扫除黑恶势力的胆量都没有，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我们还当这个官干什么？！”
    “我听说，有的同志，还想给正在冲锋的战士，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想让这辆刚刚发动的战车，重新熄火！”
    刘建国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
    “我告诉你们，这种想法，是极端错误的！”
    “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是懒政怠政！”
    “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市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对江城的大扫除行动，全力支持！”
    “对许天同志这样敢于担当的干部，大力支持！”
    “谁要是敢在背后下绊子，搞小动作，别怪我刘建国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