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0章 沈璐,你笔最硬,替我接好这块钢!!(1/1)  让你去扶贫,没让你走向权利巅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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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冬夜的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条短信。
    号码没有备注,但那一串数字许天记得很熟。
    【许县长,我走了,不用找我。我不回学校了。】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我想做个记者。像您说的那样,如果世界太黑,我就把自己变成灯。】
    许天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拨,也没有发短信劝阻。
    那个曾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灯都不敢关的女孩,拖着那副还未痊愈的病躯,终于敢走出那间囚禁她灵魂的小院了。
    她没有选择遗忘,而是选择了直面。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许天比谁都清楚。
    有些人,经历过地狱,要么变成恶鬼,要么变成最硬的钢。
    王丽选了后者。
    “老周。”
    许天拨通了周桂龙的电话。
    “让人去趟长途汽车站,问问工作人员,或者问问门口拉客的黄牛。”
    许天顿了顿,声音低沉。
    “打听一下,王丽有没有上车。”
    “看她坐的是哪一班,去哪的。”
    “别惊动她,只要确认她安全上车就行。”
    二十分钟后,周桂龙回电,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车站嘈杂的喇叭声。
    “县长,问到了。”
    “检票口的刘大姐印象很深,说那姑娘瘦得像阵风就能吹倒,看着让人心疼。”
    “她上了下午三点去省城。”
    “那个刘大姐说,姑娘上车的时候腿都在抖,是司机师傅扶了一把才上去的。”
    周桂龙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
    “县长,那是省城,水深王八多,她一个小姑娘,身体又那样……”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许天打断了他。
    “只要她自己想走,这就是她的路。”
    挂了电话,许天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推门走入寒风中。
    ……
    凌晨一点,省城。
    省日报社后巷,一家通宵营业的砂锅面馆。
    这里是夜猫子记者们最爱聚集的据点。
    沈璐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面前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稿件清样。
    作为省报出了名的笔刀子,她是昼伏夜出的动物。
    “如果是来求我撤稿的,出门左转,不送。”
    沈璐头也没抬,红笔在纸上重重圈出一个错别字。
    “不是撤稿,是求人。”
    许天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沈璐手中的红笔顿住。
    她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许天。
    “稀客啊。”
    “刚把梁家父子送进去、在江城威风八面的许大县长,还有求人的时候?”
    她把红笔往桌上一扔,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说吧,又想利用我干什么?”
    “是想曝光哪个不知死活的贪官,还是想给你的政绩贴金?”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沈璐的笔,不写那些歌功颂德的通稿。”
    “红枫一别,好久没见了。”
    “我想让你带个徒弟。”
    许天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沈璐面前,压在那堆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纸上。
    照片是车站一个工作人员拍的,胶卷冲洗的颗粒感很重。
    一个瘦弱的背影,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站在长途车站的进站口。
    沈璐瞥了一眼照片,嗤笑一声,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我这又不是托儿所,更不是收容站。”
    “想当记者的人多了去了,想跟着我沈璐混,得有种。”
    “这丫头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能干嘛?”
    “帮我背胶卷都嫌累赘。”
    “她是王丽。”
    简单的名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璐夹烟的手一抖,那根还没点燃的烟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王丽。
    那是整个江东省媒体圈的禁忌,也是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心里的一根刺。
    湖畔别墅那个被囚禁和被虐待的大学生。
    沈璐脸上的戏谑消失了。
    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凝重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她……出来了?”
    “出来了。”
    许天招手叫来老板,要了一瓶汽水。
    “她说,想让世上的黑暗少些。”
    “她不想回学校读死书了,她想拿笔当刀。”
    沈璐沉默了。
    她捡起那根烟,也不嫌脏,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这行很苦。”
    沈璐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时候比坐牢还苦。”
    “你要面对的不仅是累,还有恐吓、诱惑,甚至是绝望。”
    “她那个身子骨……”
    “她吃过比这苦一万倍的苦。”
    许天喝了一口汽水,弃很足,也很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行很危险。”
    沈璐盯着许天的眼睛。
    “有时候为了一个真相,得拿命去填。”
    “我有三次差点被人打死在黑煤窑里,相机都被砸烂过两台。”
    “她死过一次。”
    许天放下汽水瓶,直视着沈璐。
    “在那个地下室里,她每天都在死。”
    “现在的她,不怕鬼,更不怕人。”
    沈璐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碾碎。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倔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初入行时的自己。
    不,比那时候的自己更狠,更绝。
    “许天,你是个混蛋。”
    沈璐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红。
    “你把这么沉的一个担子扔给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这是道德绑架。”
    “整个江东省,只有你沈璐的笔杆子最硬,骨头也最硬。”
    许天笑了笑,那是他在官场上极少露出的笑容,不带如何算计。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她是块好钢,得有个好铁匠来锻。”
    沈璐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照片,塞进上衣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人到了吗?”
    “在车站附近的好运旅馆。”
    “302房。”
    “行了,滚吧。”
    沈璐重新拿起红笔,但这次,她没有再看稿子,而是在发呆。
    许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谢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感谢。
    更是一次托付。
    走到门口时,沈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许天。”
    “嗯?”
    许天停下脚步,手搭在门帘上。
    “这世道黑,但只要有点火星子,就能燎原。”
    “省城的记者,有多少吴江,就有多少沈璐。”
    “你当好你的官,别贪,别烂,别变成我们笔下那种人。”
    “剩下的脏活累活,无论是揭黑还是扒皮,我们来干。”
    “好。”
    许天掀开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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