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
    陆展博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陆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健力宝，易拉罐已经被捏得变形。
    “叔，那小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陆军把易拉罐往茶几上一顿，里面的饮料溅出来几滴。
    “要是陆建华那个软骨头招了，我就真进去了。”
    陆展博站在窗前，背对着陆军，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有脸说？让你去国外避风头，你非要在江州洗澡。”
    “让你处理尾巴，你搞出那么大动静。”
    “那现在怎么办？”
    陆军有些急了。
    “要不我找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
    陆展博猛地转身，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盯着我？你还要杀人？嫌我死得不够快？”
    陆展博强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
    “许天抓陆建华，走的是刑事侦查的路子。”
    “但他为了赶时间，私自抓人，甚至动了枪，这就是把柄。”
    陆展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手指悬在拨号盘上。
    “陆建华是关键。”
    “只要他在许天手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如果这颗炸弹在引爆前，拆弹的人先被赶走了呢？”
    陆军眼睛一亮：“叔，您的意思是……”
    “我会立刻让市纪委和督察支队组成联合调查组，以严重违反办案程序和滥用职权的名义，暂停许天的职务，对他进行隔离审查。”
    陆展博拨通了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一种威严而痛心的语调。
    “老刘吗？我是陆展博。”
    “公安局那边出了点乱子，许天同志可能有些情绪化，做事欠考虑……”
    “对，你们纪委辛苦一下，马上过去，把人控制住，把案卷封存。”
    挂断电话，陆展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陆展博盯着陆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调查组到来前陆建华不开口，许天就被停职。”
    “到时候案子移交，人到了我们手里，那是黑是白，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陆军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这才是他熟悉的叔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
    市公安局，审讯室。
    陆建华被拷在铁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浆的背心。
    他低着头，眼珠子乱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姓名。”
    “陆建华。”
    “昨晚在哪？”
    “在家睡觉。”
    “那几个黑夹克去你家干什么？”
    “我哪知道？可能是偷狗的吧，你们局长不都说了吗？”
    陆建华嬉皮笑脸地抬起头，身子往后一仰，把铁椅子带得哐当响。
    “警官，我就是个种地的，你们抓错人了。”
    郭正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陆建华！你少给我装蒜！李耀祖已经把你供出来了！那一晚开车的司机就是你！”
    “李耀祖是谁？我不认识。”
    陆建华把头一歪，一脸无辜。
    “警官，凡事要讲证据。”
    “你说我开车撞人，车呢？人证呢？”
    郭正南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作，被许天伸手拦住了。
    许天看了看手机的时间，九点十分。
    这年头，所有的口供必须落实到纸面上，签字画押，才具备法律效力。
    这次行动肯定瞒不住，陆军也必然会找陆展博求救。
    陆展博的动作肯定会很快。
    许天太了解这些官场老狐狸的手段了，一旦走正规程序这案子就得黄。
    他必须在对面的杀招来到之前，拿到铁证。
    “老郭，出来一下。”
    许天把郭正南叫到走廊。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有点大。
    “局长，这孙子嘴太硬了。”
    “他是认准了咱们没铁证，再加上陆军在外面肯定给了他承诺。”
    郭正南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不是嘴硬，是他在赌。”
    许天靠在墙上，目光深沉。
    “他赌陆军会保他，更赌陆军不敢杀他。”
    “那怎么办？上手段？”
    “不行。”
    许天摇头。
    “这时候上手段，正好给陆展博送把柄。”
    许天从兜里掏出一个防水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张船票，还有几张没填名字的假身份证。
    这是从那几个偷狗贼领头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老郭，去把那几个黑夹克分开审。”
    “不用问别的，就问他们陆军给了多少安家费。”
    “然后呢？”
    “然后把这个给陆建华看。”
    许天把塑料袋递给郭正南。
    “告诉他，这是陆军就不打算让他活。”
    ……
    市局大院门口。
    三辆轿车呼啸而来，在大楼前急停。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脸色严肃。
    为首的是市纪委副书记刘国强。
    陈建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脸谄媚地迎上去：“刘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许天呢？”
    刘国强没理会陈建的寒暄，板着脸问。
    “让他立刻来见我。”
    “还有，通知刑侦支队，马上停止所有审讯，封存案卷。”
    陈建假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刘书记，许局长这会儿正在审那个陆建华呢，说是关键时刻……”
    “胡闹！”
    刘国强厉声喝道。
    “无法无天！带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审讯室方向冲。
    刚到二楼楼梯口，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许天手里端着个大茶缸，笑眯眯地站在那。
    “哟，这不是刘书记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去买点好茶叶。”
    刘国强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许天。
    “许天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你在任职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现在市委决定，对你停职调查。请你配合。”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就要上前。
    “慢着。”
    许天没动，也没让路。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股在这段时间摸打滚打出来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两个工作人员被这眼神一扫，下意识地停住了脚，竟然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刘书记，停职调查我配合。”
    “但我现在还是公安局长。”
    许天指了指身后的走廊。
    “里面正在审的是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顶包案，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
    “这是刑事案件，依据法律规定，侦查期间，除了办案人员，任何人不得干涉。”
    “许天！你这是在对抗组织审查！”
    刘国强怒了，手指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许天喝了一口茶。
    “刘书记，程序很重要。”
    “但如果因为程序问题，让杀人凶手跑了，这个责任，您背吗？”
    刘国强被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天这么硬。
    “好，好得很。”
    刘国强怒极反笑。
    “我就在这等着。”
    “我看你能审出什么花来。要是审不出来，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