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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你和孙国良给我在市区高调唱戏,天天去市委大院要人,天天去远洋贸易市中心的财务部查账,动静越大越好。”
李志向眨了眨眼,旋即明白了。
“声东击西?”
“陈立伟是老狐狸,光靠明面上的压力按不死他。”许天在平川县的地图上画了个圈,“我要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市区,放在你和孙国良身上。”
许天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点。
“平川,才是这条蛇的七寸。”
李志向站起身,把笔录本往腋下一夹。
“老大,放心。戏我会唱,保证让陈立伟觉得你急了、慌了、黔驴技穷了。”
许天笑了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
次日清晨七点。
侯官海滨酒店,三楼的一间普通商务房。
许天只带了小赵,轻车简从。
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穿着件灰色冲锋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扛摄像机箱子的年轻人,后面还有一个。
许天整个人定住了。
白衬衫,牛仔裤,短发利落,背着个帆布包。
“许哥。”王丽站在房间角落,冲他微微一笑。
许天看了她两秒,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赵哥?”
“许书记,我是《新闻调查》制片人赵宏明。”中年男人伸手,握了一下,“林书记昨晚亲自打的电话,我们连夜赶过来的。中宣部那边派了两位同志随行,其中一位就是小王。”
许天转头,看着王丽。
“谁批准你来的?”
王丽没躲他的目光。
“我自己申请的,中宣部的赵主任问谁愿意去海东,我第一个报名。”
她的声音比上次在江城更稳了。
“许哥,我跟着师父那段时间学的就是如何当记者,暗访是基本功,而且......”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侯官在查什么,那些在船上消失的女孩子,那些被人扔进海里的人。”
王丽的眼底清亮得吓人。
“我经历过那种地狱,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把镜头对准它。”
许天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这里很危险。
但他看着王丽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女孩,早就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受害者了。
“注意安全。”许天只说了这四个字。
王丽重重点头。
许天转向赵宏明,快速交代:“暗访组以地质勘探队的名义进平川县矿区周边,只记录,不露面,不接触任何当地官员,拍到的素材每天通过渠道回传央视。”
赵宏明点头:“明白。”
“给你们两天时间。”
接下来三天,侯官市区热闹得像过年。
李志向和孙国良带着纪检干部,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两个地方。
上午去远洋贸易市中心财务部,搬箱子,拉账本,动静大得整条街都知道纪委在查远洋。
下午去市委大院,找陈立伟的秘书周继亮要人。
要的是丁彪和魏东。
“周秘书长,专案组正式要求市委移交丁彪和魏东,这是第三次书面函了,请市委尽快答复。”
李志向把函件往周继亮办公桌上一拍,转身就走,潇洒得很。
周继亮看着函件上的措辞,暗骂了一声,但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纪委的火力全集中在市区。
说明许天的底牌快打完了。
赵平云得到汇报后,靠在办公椅上,嘴角挑了一下。
“困兽之斗而已,一个外来户,能在侯官翻出多大浪?”
但陈立伟没有这么乐观。
当天晚上,他拨通了平川县委书记郑鸿光的电话。
“老郑,最近矿区那边有没有什么生面孔?”
郑鸿光愣了一下:“我问问。”
十分钟后,郑鸿光回电。
他的声音变了。
“陈书记,下面的人说,有一批地质勘探队的人到了矿区西边的山头,说是省国土资源厅派来做普查的,但省厅那边查不到这个批次的调令。”
陈立伟的手不由紧握话筒。
“把人给我盯死了!矿区周边所有可疑人员,一个不许放过!海丰加工厂那边,该转移的东西立刻转移!”
“明白!”
郑鸿光挂了电话,把分管矿业的副县长和海丰加工厂的厂长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一群废物!人都摸到家门口了才知道!”
郑鸿光一掌拍在桌上。
“从现在起,封锁矿区所有进山路口!海丰加工厂的库存账本、加工记录、运输单据,全部销毁!”
他咬着牙补了一句。
“调两百人去厂门口守着,谁来都不许进!”
许天收到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
【海丰加工厂大规模异动,十几辆卡车连夜装货,矿区西侧进山路口已封。】
许天看完,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简单沟通后,抬脚就往门外走。
不能在等了,不然暗访组真有危险。
“小赵,备车!”
“李志向、孙国良,所有专案组成员,十五分钟后大院集合!”
“全副武装,目标平川县海丰加工厂!”
七月的海东,热得人冒油。
三辆桑塔纳和两辆面包车组成的专案组车队,沿着省道一路狂飙。
许天坐在头车副驾,小赵握着方向盘,眼睛死盯前方。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驶入平川县地界。
临近海丰加工厂的时候,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厂门口,黑压压一片人。
少说三百人。
清一色的迷彩服或深色工装,手里攥着锄头、钢管、木棍,将通往工厂大门的唯一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间拉着两条白底红字的横幅。
【纪委断我财路,逼死百姓!】
【还我工作!还我饭碗!】
车队被迫停在五十米外。
李志向跳下车,扫了一眼阵势,嘴角一撇。
“好家伙,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来强拆民房呢。”
孙国良握着对讲机,脸色铁青:“许书记,前面的人至少三百,手里都有家伙,兄弟们下去,人数差太远。”
许天没下车。
他摇下车窗,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工厂大门的方向。
厂区后面,隐约有卡车发动机的声响。
“等。”许天只说了一个字。
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帕萨特从人群后面慢悠悠地开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白衬衫配西裤。
平川县委书记郑鸿光。
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圆脸,他身后跟着县委常委、副县长和一群干部,浩浩荡荡。
“哎呀,许书记!”
郑鸿光疾步走到许天的车窗前,满脸堆笑,“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工厂的工人听说纪委要来查,以为要关厂子,急了。老百姓嘛,就靠这个吃饭,您多担待。”
许天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扫了一眼郑鸿光身后那三百人,再看着郑鸿光。
“郑书记,来得挺快。”
郑鸿光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容不减:“我一听说您来了,赶紧往这赶。许书记,平川民风彪悍,您也看到了,万一激起群体性的事件,要是现场出了流血事故……”
他压低声音,那张弥勒佛的脸上笑意不变,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您这专案组组长,怕是担待不起吧。”
许天没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平云。
许天接通,赵平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许书记,我刚接到平川那边的汇报,说你带人冲到海丰加工厂门口,搞得群众情绪非常激动。我的意见是,你先带人后撤到县委会议室,由平川县委先做情况汇报,然后我们再讨论下一步方案。”
“大局为重,许书记,这四个字,你不会又忘了吧?”
许天一直沉默着。
郑鸿光站在两米外,已经给县公安局打了电话。
县防暴队的车隐约出现在远处的路口,显然是准备以维护秩序保护专案组的名义,强行将许天的人带离现场。
拖住许天,掩护厂内转移。
时间每过一秒,厂区后面的卡车就多装走一箱证据。
李志向走到许天身边,低声说:“老大,再拖下去,东西就全跑了。”
许天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山头的方向。
然后,他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
赵平云的声音扩散到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书记,你听到没有?马上后撤......”
“赵市长。”
许天开口了。
“你要大局。”
许天转过身,手臂抬起,指向海丰加工厂后方半山腰那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看见那片山头了吗?”
郑鸿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平云的声音停了。
许天一字一顿。
“中宣部调研组和央视《新闻调查》的摄像机,已经在那里架了一天一夜。”
三百人的嘈杂声,这一刻戛然而止。
郑鸿光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稀土怎么装的车,这些人怎么领的钱,包括刚才......”
许天扫过人群,扫过郑鸿光,扫过远处路口那辆防暴车。
“你们怎么组织人手围堵中纪委专案组的全过程,全部录完了。”
许天大步上前,把手机狠狠拍进郑鸿光怀里。
郑鸿光下意识接住,双手都在抖。
许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砸钉子一样往下落。
“赵市长,郑书记,你们不是要大局吗?”
“行!”
“你们现在就上那片山头,把央视的摄像机砸了。”
许天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如刀。
“谁敢砸!”
“我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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