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警备区招待所。
    “老李。”许天走了进来，声音干脆利落。“带上你的人，去远洋贸易总部。”
    李志向霍然起身，眼底爆出精光：“直接强行破门？”
    “不进去。”许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把五辆警车一字排开，停在远洋大厦正门口！让组员在大厦外围站岗，任何人只准进，不准出！”
    李志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
    这是熬鹰！
    远洋大厦是陈超的缩头乌龟壳，如果不进去，陈超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转移脏物。几辆警车堵在门口，几百双眼睛盯着，就是在用这种高压态势逼陈超自乱阵脚！
    “明白！我这就去点齐人马！”李志向抄起外套往外冲。
    下午三点，许天刚回到市纪委办公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许哥。”电话那头传来廖明的声音，“许天在海东省搞的动静也太大了，相比下当初的东山简直是毛毛雨啊，连我老爷子喝茶都提了一嘴。”
    廖明，东山县常务副县长，京城廖家的年轻一代核心人物。
    “廖明。”许天拉开椅子坐下，“我让你帮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我家给四大行总行的结算中心打了招呼，直接越过了海东省分行查的底账。”
    廖明的声音正经起来，语气带着冷意。
    “远洋集团名下十七家皮包公司的对公账户，我全部筛了一遍，许哥，你猜怎么着？”
    廖明冷笑一声。
    “近三年，这些公司的账面上，每隔二十五天到三十天，就会出现一次近乎癫狂的资金潮汐！”
    “大量分散的货款从境外账户以农副产品采购、海鲜冷链运输的名义汇入，然后在这十七个账户之间疯狂对倒，最后集中进入远洋集团的母公司账户，迅速结汇离境！”
    “我把这些资金潮汐的时间点拉出来一看，全他妈跟你给我的那个hG-0417号货轮的出港日期，分秒不差，完美重合！”
    许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资金潮汐！
    这就是走私洗钱的命脉！
    “不仅如此。”廖明继续加码，“这些钱在洗白之前，每一笔都有固定的百分之二十被截留，化整为零打入了鹏城、羊城等地的几十个私人账户，这就是在分赃！”
    “谢了，老廖！这笔账，算侯官百姓欠你的！”
    “许哥，你那边水太深，还有什么事，随时开口。”
    挂断电话，许天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刚放下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许天接起电话，那股肃杀之气收敛，声音柔和下来：“清涵。”
    “许天。”电话那头，林清涵的声音全是担忧，“我听说海军巡逻艇在公海边界拦船了，你没受什么伤吧？”
    一个地方冲突能有这么大场面，当事人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没事。”许天握紧电话，“只是几个马仔，军方出手很利落。”
    “那就好。”林清涵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那股属于政坛女明星的敏锐迅速回归。“侯官的局势我已经分析过了，陈立伟今天上午去了省委章书记办公室，他是在切割，丢出林启明保全大盘。”
    “我知道。”林清涵显然有自己的渠道获得这些信息，所以许天快速将林启明的口供，把刚才廖明查到的资金潮汐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许天。”林清涵的声音斩钉截铁，“这股资金潮汐，就是陈家走私洗钱的命脉。但光有银行流水不够，他们在账面上可以做成合法的贸易往来，你必须找到那个连接资金和走私货物的转换插头！”
    “陈超办公室的防爆金库！”两人异口同声。
    林清涵语速极快：“对！陈超这种人，连老婆的弟弟都信不过，他不会把送礼名单和分赃明细放在财务室。那个金库里的U盘，必然存着能把这股资金潮汐彻底定性为走私铁证的对账明细！只要拿到这个U盘，资金链和走私链就彻底闭环了！”
    “我明白了。”许天目光灼灼。
    许天挂掉电话后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海东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的办公室。
    “宿书记，我是许天。”许天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我手里现在有中纪委协查的重大突破！不仅有嫌疑人林启明的完整口供，更有四大行总行直接调取的异常洗钱资金链数据！这两份证据指向同一个地方，远洋集团董事长陈超的办公室金库！”
    许天声如洪钟，掷地有声：“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经济犯罪，这是涉黑暴恐和重大走私洗钱大案！我要求省纪委立即特批，专案组越过侯官市委，强行进入远洋大厦实施查封和搜查！”
    电话那头，宿国强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茶水。
    “许天同志啊。”
    “你说的这些情况，很严重，也很惊人。但是，办案要讲究程序合规。”
    “林启明是谁？一个涉嫌谋杀和走私的嫌犯！他为了保命，攀咬自己的老总，这种一面之词，能当成查封全省重点外贸企业的铁证吗？”
    许天厉声反问：“那四大行总行的资金流向数据呢？！每一次走私船出海，都有近千万的黑钱通过海外账户洗进来！这难道也是一面之词？！”
    “数据归数据，推测归推测。”宿国强冷冷地打断他，“资金流动异常，你们可以下达问询函，可以让税务部门介入查账。但你要直接动用强制手段，去封锁一家上万名员工的龙头企业？”
    宿国强再次搬出了最高权力的高墙。
    “许天，章书记就因为你这件事发火！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安商稳企！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海东省搞破坏大局的行动！”
    “你要搜查，可以！走正常程序，把林启明的口供和资金数据形成书面报告，递交海东省委常委会讨论！只要章书记签字，我绝不拦你！”
    走书面程序？等省委常委会讨论？
    “宿书记！”许天咬紧牙关，“拖延时间，就是在纵容犯罪！如果证据被销毁，这个责任谁来负？！”
    “程序正义就是最大的负责！”宿国强毫不留情地切断了最后的路，“没有省委的签字，市纪委专案组，绝不允许踏入远洋集团半步！违抗省委指令，后果自负！”
    “啪！”
    电话挂断。
    许天把听筒摔回座机上。
    省级的门，被宿国强用章文韬这顶大帽子，死死堵住了。
    没等许天喘口气，办公室的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
    许天一把抓起文件，目光扫过标题，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侯官市委、市政府关于开展远洋大厦突发重大消防与危化品安全隐患联合排查的紧急通知》。
    签发人：陈立伟！
    文件内容极其正当：接群众匿名举报，远洋大厦内部疑似存在严重燃气泄漏及违规存放危化品风险，严重威胁上万名员工及周边群众生命安全。市委责令市消防支队、市安监局、市卫健委立即成立联合应急指挥部，对远洋大厦实施二十四小时全封闭紧急排查！
    排查期间，整栋大厦全员疏散，拉起最高级别警戒线。除专业防化防爆人员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危险核心区！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狠的陈立伟！”许天冷笑出声。
    这只老狐狸，根本不跟他在法律、程序和证据层面缠斗。
    他直接用地方最高权力，打出了一套名正言顺的联合组合拳！
    用生命至上、防范重大安全事故这种谁都不敢碰的政治，拉起一道谁也无法跨越的警戒线！
    纪委专案组再狂，能冲进随时可能发生爆炸的危化品泄露现场办案吗？
    冲进去就是拿办案人员的生命开玩笑，就是破坏市委的救援大局！
    明面上是安全排查，实际上就是建起一道铜墙铁壁，用合法的阳谋把许天死死钉在大厦外面！
    这就是在明抢最后二十四小时的黄金时间！
    给陈超销毁防爆金库里的核心证据，争取最后的一天一夜！
    同一时间，远洋集团大厦顶楼。
    陈超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厦门前的广场。
    警报声响彻街区，十几辆重型消防车呼啸而至，将大门彻底堵死，高压水枪迅速架起。紧接着，安监局和全副武装的防化人员相继抵达，几百米长的黄黑双色警戒线迅速拉开，将整座远洋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陈总。”秘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下面的人按照市委指令全疏散了，消防和安监的人把几个出入口全封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超吐出一口浓烟，仰头狂笑。
    “好！大哥就是大哥！老子倒要看看，他许天敢不敢带着纪委的人，强闯爆炸危险区！”
    “许天，想查老子的账？下辈子吧！”
    陈超的眼中透着疯狂，掏出手机连打几个电话，他需要把最后的账都平了，让许天彻底拿自己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