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会结束，许天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卫国平快步跟上，“许天，连轴转了一夜，你这身体扛不住，先回招待所眯两个小时，审讯的事让底下人先去熬他。”
    “卫书记。”许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卫国平，“陈立伟这种人，在侯官当土皇帝当惯了。刚才在通报会上，章文韬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把他当成抹布一样甩掉，这会儿正是他这辈子心理防线最崩溃、最震荡的时候！”
    许天眼神狠辣。
    “打铁必须趁热！等他回过神来，把肠子理顺了，再想撬开他这张嘴，难如登天！”
    卫国平神色一肃。
    “好！”卫国平当场拍板，“你去！今天这场审讯，你审讯！李志向负责记录，全程录音。你放开手脚干，出了天大的事，中纪委给你兜着！”
    “明白！”
    海军警备区招待所，审讯室。
    陈立伟坐在那张铁椅里，他依然强撑起脊背，试图摆出市委书记的最后一点体面。
    “哐当！”
    铁门被一把推开。
    许天大步走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李志向紧随其后，将一摞卷宗砸在桌面上，随后把一台录音机放一边，再按下一只录音笔的录音键。
    “许天。”陈立伟抬起眼皮，艰难挤出一道难看的冷笑，“你们这是胡闹！这是越权！省委对我有误会，你们这套程序根本就不合法。没有省纪委的红头文件，没有走正规谈话流程，你们现在就算审我，到了上面那也是废纸一张！”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妄想着用体制内的规矩给自己续命。
    “程序？”
    许天冷笑连连。
    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文件夹，丢在陈立伟面前的铁桌上！
    “这是海关缉私特警从你弟弟陈超顶楼金库里搜出来的账本复印件！”
    许天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砸了过去。
    “侯官市委半数常委的受贿清单！每一笔钱的流向、时间、经手人，清清楚楚！三年时间，你们这帮畜生分了三个亿的赃款！”
    陈立伟目光落在那些打印纸上，眼角狂跳。
    怎么会这么周祥？陈超那个蠢货，居然留了这么详细的死账？！
    没等他开口狡辩，李志向直接按下了桌上一台录音机的播放键。
    “……是陈立伟！是他指使的！”嫌疑人林启明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所有有的证据销毁指令都是他亲自下达的，陈超……”
    “还要听吗？”许天一把关掉录音机。
    刚才还在大谈程序的陈立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在这绝境之下依然死命咬牙：“那又怎么样？！这是下面那帮人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这全是陈超的个人行为！我被蒙蔽了双眼，我有失察之罪！但你们想把走私和杀人的帽子扣我头上，做梦！”
    这套把戏，他和章文韬简直是一丘之貉。
    许天看着他这副顽抗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向后一靠，身体放松了下来。
    审讯室里这种极致紧绷的气氛，突然诡异地松弛了片刻。
    “陈书记。”许天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语气突然变得随意。
    “你在侯官经营了这么多年，上面有省委护着，下面有一帮兄弟捧着，这土皇帝当得确实舒坦。”
    陈立伟警惕地盯着许天，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天吐出一口烟圈，话锋骤然一转。
    “可是我挺纳闷啊，赵平云那种京城空降下来的太子党，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背景比谁都硬，他来你们侯官当常务副市长，应该让你很头疼吧？”
    陈立伟的眼神一变。
    侯官是他的大本营，是他经营的铁桶江山。
    这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许天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他这种底层爬上来的土霸王最敏感同时也最自负的死穴。
    “头疼？”
    陈立伟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发出一声极嗤笑。
    “就凭他赵平云？一个靠着家里余荫混饭吃的脓包！什么太子党？到了海东省的地界上，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他在试图用言语上的贬低，来掩饰自己地位的崩塌。
    “哦？”许天眉头一挑，故作惊讶。“但我调查过赵平云，人家可是有京城沈家的姻亲关系，这种背景，怕是连章文韬都得给他几分薄面，你陈书记能压得住他？”
    “放屁！”
    陈立伟被许天的激将法彻底点燃，再加上处于被极度剥夺权力的应激反应下，他为了展现自己在侯官那至高无上的掌控力，脱口而出：“他赵平云算个什么东西！别看他在外面人五人六的，私底下那点腌臜事我清楚得很！”
    陈立伟嘴角挂着讥讽，“当初他还没跟沈家那丫头离婚，就在我的场子里，跟我堂妹搞到了一张床上！离婚证上午刚拿到手，下午就迫不及待地跟我堂妹领了证！”
    卧槽！大猛料！李志向握笔的手一顿，赵平云他知道，山东县委书记沈楚欣的老公，但他们什么时候离得婚？？还这么劲爆！
    “那是他赵家老爷子聪明！”陈立伟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得意，“赵老头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想让赵家在海东吃这口肥肉，就必须找我陈家当靠山！要不是靠着我陈家这层联姻的关系，要不是我给他在市委常委会上铺路，他赵平云能在他那个位置上坐得那么安稳？！”
    政治联姻！利益输送！
    这番话无疑是一颗惊雷，直接把京城赵家、海东陈家之间那见不得光的交易底裤，全给扒了下来！
    许天眼中精光爆闪。他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任何停顿，许天收起刚才那副随意的姿态，声音厉如刀锋：“既然亲如一家！那赵平云利用这层关系，到底从远洋集团分了多少好处？！”
    陈立伟突然反应过来！
    他中计了！
    自己刚才那番显摆的言论，等于亲口承认了赵平云和陈家深度绑定的利益同盟！
    “我……”陈立伟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狂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只是正常的亲戚走动！”
    “砰！”
    许天一拳砸在铁桌上。
    “还跟我装？！”许天厉声怒喝，“你刚才说你给他在常委会铺路！他赵平云身为常务副市长，主管全市城建与规划！陈超这两年拿下的那批老城改造地产项目，实际全是用你们走私稀土的黑钱做的皮包洗钱通道！赵平云敢说他不知情？！他批规划，你们洗钱，他拿多少干股？！”
    刀刀见血，直切要害！
    这不仅是许天的推测，更是从之前东山县那边的办案经验中总结出来的必然逻辑。
    没有主管市长的城建批文，那么多洗钱的空壳地产项目根本转不起来。
    还有之前那份干股协议，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但就是缺乏能摁死赵平云的铁证。
    陈立伟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许天，这位年轻人竟然利用自己的性格阴了自己一把，只能尽量避开走私稀土这些事情上了。
    足足过了两分钟，陈立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铁椅上。
    “百分之十二。”陈立伟声音发涩，“陈超给他留了那些项目百分之十二的干股，但是......”
    他抬起头，依然试图把自己摘出来。
    “赵平云只是拿城建的钱！走私稀土的事，他绝对不知道！那都是陈超和下面的人搞出来的，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