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指挥室许天前来汇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卫国平。
    “卫书记，邹奇胜这通电话不是简单的试探，是提前鸣枪！他敢擅作主张大放厥词，用这种强硬的口吻施压，说明章文韬要硬来了！”许天拉开椅子坐下，语速极快。
    卫国平摘下老花镜，冷哼一声，从手边抽出一份传真。
    “这是十分钟前省委办公厅发来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大院召开五人小组会议！会议核心议题，正是侯官班子的重建！”
    省委五人小组：书记章文韬，省长巴泰华，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宿国强，组织部长邹奇胜！
    仅仅这张长桌上的五个人，就能毫无悬念地定下海东省数千万人的生杀大权！
    按照规矩，只要五人小组达成一致，后续的省委常委会根本没人敢反驳，那就是走个过场！
    许天十指交叉，快速盘算人头：“章文韬和邹奇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两票在手。副书记快要退居二线，一贯随大流弃权。章文韬只需要再拉拢一票，他的空降方案就能强行定案到时候组织部红头文件一发，查案归查案，侯官的实权直接被姓章的人接管！”
    卫国平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润了润嗓子：“章文韬要想破局，首选肯定去拉拢省长巴泰华，但这事，没那么简单！”
    “巴泰华的根子在京城巴家，这种从上面下来的老牌世家大员最看重的是安稳和年底的政绩。前几天我联合华夏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调查海东，虽然保密级别高，但京城那几个大世家早就嗅到了风向！”卫国平将杯子顿在桌面上，“巴泰华不见兔子不撒鹰，章文韬不拿出割肉的筹码，圈不住他去趟这汪浑水！”
    许天点点头：“既然巴泰华这头不好说，利用他的摇摆，我们就去敲另一扇门，省纪委书记兼任调查组副组长，宿国强！”
    “这只老狐狸是时候让他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只要宿国强反对，明天五人小组会上，章文韬的空降名单就当场死在胎里！”
    “空手去敲门？”卫国平似笑非笑。
    “拿白庆安的政治人头去敲门！”许天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用这份铁证，换他明天高举反对票的大旗！我们现在就去省城！”
    ......
    旁晚，海东省城，省长巴泰华家中。
    书房内，灯光柔和静谧。
    省委秘书长白庆安坐在客座上，姿态放得很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们已经察觉到有人查自己的帐了，大概率就是调查组，就是许天干的，按照章文韬的计划，必须在明天的小组会议拿到多数支持，强行把人事安排落实。
    不过托道常委会，那变数太大了，这种博弈时间就是金钱，按照局面巴省长的意见起到关键作用。
    所以这次来，他是带着章文韬意志来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推到巴泰华面前。
    巴泰华随意扫了一眼里面红头文件的封面《海东省沿海高速路网扩建工程统筹推进方案》。
    仅仅看上这一眼，巴泰华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狂漏了半拍！
    大基建！全省路网扩建！
    这可是今年整个南方八省里最大的基建项目！在2004年这个以Gdp论英雄的特色官场时代，这就是硬邦邦的政绩！
    谁主导这个项目，谁就能在年底的全国经济总结大会上露大脸！
    章文韬一直把这些大工程握在省委手里死死捏着不放，生怕省政府分了一杯羹，今天居然舍得割肉？！
    “白秘书长，深夜送这份大礼，是什么风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吹到我这儿来了？”巴泰华往身后靠了靠，合上文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白庆安笑得一团和气：“巴省长这话说得见外了，章书记下午专门找我去了办公室。他的原话是，省长懂经济、会抓落实，这个两百多亿的高速扩建工程交给省政府全权主导，最能体现战斗力。前期的立项批文，明天一早就能转到您的办公桌上。”
    巴泰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让出两百多亿的主导权，章文韬这礼送得太重。
    在官场上，越是免费的午餐，里面的毒药可能就越深！
    “章书记的胸怀，我巴泰华领会了，那么作为回报？”巴泰华直视白庆安。
    白庆安身体微微前倾，抛出底牌，语气压低三分：“明天的五人小组会议，核心议题是侯官市的班子重建。章书记的意思是，侯官如今烂透了，必须从省直机关调一批精兵强将下去整顿。希望省长能从全省大局出发，投下赞成票。”
    用两百七十亿的基建狂潮，换侯官市那几个残破的市级官帽子！
    巴泰华心里火热，极速盘算。
    值，简直太值了！
    章文韬这是在侯官案里被许天逼得焦头烂额，急需用人事权稳住最后的底裤。
    他来海东就是为了刷政绩回京升迁，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稳赚不赔！
    犯不着为了几个处级岗位跟省委一把手撕破脸。至于中纪委那边，有章文韬在前面顶雷就行了。
    “请转告章书记，侯官的班子，的确该重组了。”巴泰华端起眼前的茶杯，一句心照不宣的准话，“大局为重嘛，我巴泰华完全支持省委的宏观部署。”
    白庆安得到了明确的承诺，满意地离去。
    同一时间，省城另一端的某小区。
    门铃声在深夜响起，省纪委书记宿国强披着外套，独自给门外的人开了防盗门。
    当看清门外站着卫国平个许天时，宿国强原本残存的睡意当场飞到了九霄云外。
    “许书记？这么晚过来，出什么大事了？”宿国强硬挤出一丝圆滑的笑容，把他们迎进书房。
    “十万火急。”许天根本不走客套流程，大步跨入。
    三人刚坐下，茶水都没动，许天直接将公文包甩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抽出一份报告！
    许天将报告递在宿国强手边！
    “宿书记深夜打扰，前线办是来给海东省纪委送一份滔天大礼的！”许天声音冷厉如刀，字字若雷！“这是通过国家级金融超级数据库，穿透查出的香港鼎盛财务公司外汇对倒极其隐蔽的洗钱记录！”
    宿国强疑惑地拆开档案袋，一把抓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
    等他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对倒明细，他的眼皮就开始狂跳起来！
    “过去三年，两千七百万！完美衔接远洋集团的开曼群岛境外账户！而这家香港财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省委秘书长白庆安的亲大舅子！”
    下一秒，宿国强浑身打了个哆嗦！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就是铁证，白庆安，这个在海东省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管家，彻底凉透了！
    “许天同志……这、这……”宿国强嗓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们这趟来，意思是让我省纪委协助中纪委拘人？”
    “不。”许天身体后仰，双手交叠，眼神深不可测地盯着他，“卫书记和我商量过，这份材料我们决定将首查权，全盘让渡给海东省纪委！由你宿国强亲自带队查办这起特大省管干部洗钱案！中纪委在背后给你们背书！”
    这番话让宿国强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哪是让他协助拘人，这是直接送了他一座政治金山！
    查办省委秘书长的滔天巨案，只要由省纪委查办提交，这份直达天听的耀眼政绩！
    但是，政坛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接了这案子，等于把章文韬得罪到骨头缝里，不死不休！
    宿国强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眼神戒备地看着许天和卫国平：“条件是？”
    许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明天的五人小组会上，组织部邹奇胜必定会抛出空降侯官的干部名单。我要你在会上，不仅投出反对票！还要以省纪委的名义，同意侯官本土市委推荐的方案！”
    许天死死盯着宿国强的眼睛，甩出终极阳谋！
    “你接了这个案子，你就是海东打黑反腐的首功之臣！你不接，这份报告明天直接摆在中纪委书记的案头！白庆安倒台的时候，你这个省纪委书记就是严重失职的陪葬品！”
    选择题已经给出了。
    或者说，这是送命题。
    一边是死保大厦将倾的章文韬，另一边是中纪委亲自送上门的权力阶梯！傻子都知道该往哪边站！
    宿国强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他一把摘掉老花镜，咬着牙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将那份铁证死死捏在手里，他清楚自己今晚必须做出决定了。
    “卫书记，许主任”宿国强声音发狠，“这桩案子，省纪委接了！明天的会上，邹奇胜那个跳梁小丑敢露头乱掺和，我亲自拿鞋底抽他！”
    这位调查组副组长最终站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