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9章 革除封地实权之弊(1/1)  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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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
    徽文帝面前摊开着一幅精心摹绘的《万国海疆堪舆图》摹本,以及一张压在玉镇纸下的海航线草纸。
    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笃、笃”声。
    太子垂手肃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将楚昭宁关于罗娑斯铁矿的推测和盘托出已经过去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朝会照常,政务如流,父皇对他态度如昔,甚至就几件河工事宜还征询了他的意见。
    唯独对罗娑斯铁矿的事未置一词。
    这不寻常的静默,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
    终于,那“笃、笃”的叩击声停了。
    徽文帝抬起眼,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投向太子,那目光如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涌动。
    “瑾珩,”他开口说道:“太子妃所言,这罗娑斯的铁矿,储量当真可能十倍、百倍于我朝总和?”
    太子心下一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徽文帝的审视。
    “回父皇,太子妃再三强调,此乃基于古籍残篇、商贾口传及地理推演得出的可能,并非确凿定论。”
    他顿了一下,见徽文帝面色无波,继续道:“她不敢断言,儿臣更不敢妄言。”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父皇明鉴,太子妃为人,素来谨慎,非是信口开河、哗众取宠之辈。”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更擅于从纷杂信息中梳理脉络。故而,儿臣以为……”
    “她既敢如此推测,并给出具体航线设想,纵然有所夸大,其地蕴藏丰富矿藏的可能性,极高。至少,值得一试。”
    徽文帝没有立刻接话。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长久地凝视着地图。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慌。
    良久,徽文帝忽然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思虑尽数吐出。
    他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深邃清明。
    “十倍、百倍……”他低声重复,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弧度,“若真是如此,工部、将作监、军器局,何须再为几斤好铁争得面红耳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大陆的位置重重一点:“我大周的战舰、火炮、甲胄、农具等皆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水师可横行四海,农事可事半功倍。此乃强国之基,富民之本。”
    徽文帝站起身来,在御案后踱了两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消息属实,且我大周能占得先机,并能将矿石运回。”
    “当务之急,是派人过去先去弄清楚,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此事,交给你来办。人选,你来斟酌。”
    太子心中一震,知道这是父皇将天大的信任和重任同时压了下来。
    他立刻撩袍,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去:“儿臣领旨。必当慎之又慎,遴选忠勇可靠周全之人。”
    徽文帝看着太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却又有些飘忽,仿佛透过那片陌生的陆地,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太子以为奏对即将结束,准备告退时。
    徽文帝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道:“瑾珩,你几个弟弟,都渐渐大了。”
    太子微微一愣,思绪还沉浸在罗娑斯勘探的人选与方案里。
    闻言迅速调整过来,谨慎地应道:“是,四弟、五弟也已成年。”
    “是啊,都大了。”徽文帝叹了口气。
    他走回御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拿起案头的羊脂玉镇纸,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螭龙纹路。
    他看着眼前已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又想起那些心思各异的儿子们,心中不禁泛起复杂的波澜。
    他未登基前,还是亲王之时,曾亲眼目睹前朝因藩王坐拥实封之地而导致的种种弊端。
    那些叔伯辈的藩王,初期或还安分,几代之后,势力盘根错节,拥兵自重,对中央阳奉阴违,甚至屡有挑衅。
    朝廷政令难以通达封地,税收被层层截留,俨然国中之国。
    更有甚者,在皇位更迭的关键时刻,藩王势力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
    先帝晚年,几位皇叔隐隐的威胁,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他便立志,若有朝一日御极天下,定要革除封地实权之弊。
    绝不让自己的儿子们重蹈覆辙,成为地方上的土皇帝,尾大不掉,遗祸子孙。
    他的想法是,皇子们,有真才实学的,通过科举或恩荫正途入朝为官,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才干平庸的,便厚赐田宅银钱,享亲王尊荣与富贵,在京城做个逍遥王爷。
    既可显天家恩德与亲情,又能彻底避免地方割据之患。
    这想法,在他登基之初,尤为坚定。
    可如今,十几年过去,轮到自己真正做父亲,看着儿子们一个个长大,眼神中开始有了对权力、对地位的渴望时。
    他才深刻体会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壑有多难跨越。
    尤其近几年,年长的皇子们成年后,至今还都拘在京城,连个正经的王爵都没有,仍以皇子相称。
    朝中关于皇子封王的议论日渐增多,奏章里旁敲侧击的也不少。
    礼部更是不止一次暗示,该循祖制,为成年皇子请封了。
    皇子们自己以及他们背后的母族、依附的势力,嘴上不说,心里恐怕早已对久居京城、无尺寸之地的状况颇有微词。
    各种流言猜测,说皇帝忌惮儿子,不肯放权。说太子势大,排挤兄弟。甚至暗指皇帝刻薄寡恩,吝于封赏。
    这些,并非没有传入他耳中。。
    作为父亲,他岂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到明年元旦大朝,万象更新之际,正式给年长的几个儿子册封王爵,也算了一桩心事,平息物议。
    但封地,他一直犹豫不决,迟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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