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40章 缝纫机开售(1/1)  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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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年前,李福尚是将作监一小吏,负责清点物料,连柜台都没站过。
    转来铺子当学徒时,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紧俏货发售人。
    还能站在这里与满京城的勋贵府邸管事们周旋。
    十四年间,他从学徒熬成掌柜,从青涩少年熬成发福中年。
    经手卖出的马桶蹲坑,从皇城到王府侯门,从兵营到学宫,不计其数。
    他自认见惯世面。
    但今日这阵仗,仍让他心里发怵。
    昨儿傍晚,将作监鲁监正亲自遣人送来五台缝纫机,厚棉布裹得严严实实,一路从作坊护送到铺子,跟送御赐物件似的。
    来人还传达了皇太孙殿下亲拟的发售章程。
    每日限量五台,每人限购一台,官价五百两纹银,售完即止。
    李福当时还嘀咕,五百两一台,这般金贵物件,怕不是要在铺子里摆上好些天?
    岂料今早四更天,伙计慌慌张张来敲他房门,舌头都捋不直:“掌、掌柜的,铺子门口,已排上人了。”
    李福披衣出门,站上街角那么一望。
    好家伙,黑压压二十余号,个个披风玉佩,气度俨然。
    都是平日里只在侯门公府深宅大院见着的人物,如今却亲自蹲在冷风里排队,有的人衣摆上还沾着夜露。
    李福那一刻的心情,难以言表。
    他定了定神,行至铺门前,伙计已麻利卸下门板。
    他却未即刻开门,只转过身,圆润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笑容,拱手团团一揖。
    “让诸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时辰尚早,不若先用些茶水点心?刚出炉的芝麻饼,还热乎着。”
    他示意伙计抬出两桶热茶、一筐新出炉的芝麻饼。
    然而,平日百试百灵的李氏待客之道,今日竟全然失效了。
    人群纹丝不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身后那几台盖着厚棉布的神秘物件。
    “李掌柜。”前排一着石青暗纹披风的老者淡淡开口,“茶且慢喝。您先给句准话,今儿那五台缝纫机,可当真在此处发卖?”
    李福认得这位。
    长乐候府的程贵,三管家,六十出头的人了,替长乐候府管着内外采买二十余年,眼力刁、手面阔,轻易不亲自出面。
    今儿却亲自来排队。
    李福赔笑道:“程三爷,您老亲自来了?没错,东西就在这儿。”
    他将腰又弯低了些:“将作监鲁大人亲口交代的,每日限量五台,每台纹银五百两,一人限购一台。今儿这五台,就在敝铺发售。”
    话音刚落,人群“嗡”地一声,如同捅了马蜂窝。
    “五百两,真是五百两。”
    “才五台?这儿二十多人,打发叫花子呢?”
    “李掌柜,我府上现银带了,全款。”
    “我加价,六百两卖不卖?”
    李福连忙摆手,额角已渗出汗珠,声音却不得不提得更高:“诸位,诸位。”
    “规矩是将作监定的,皇太孙殿下亲核的章程,小人可不敢擅改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五百两一台,不二价,不讲价,不预留,不赊账。今儿这五台,现货现银。哪位先来?”
    人群倏然安静了一息。
    随即,排在第一的那位裹着玄狐领披风、手捧茶盏端坐马扎的中年人,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掠至柜台前,“啪”地将五张簇新的百两银票拍在台面上,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紧。
    “靖安侯府,要一台。”
    李福接过银票,借着门内透出的羊角灯光仔细验看。
    票号清晰,朱印饱满,是京城最大票号开出的不记名票,十足真金。
    他点了点头,侧身示意。
    两个伙计合力,小心翼翼揭开第一台缝纫机上的厚棉布。
    乌黑的铸铁机身沉稳如磐,枣木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晨光从门扉斜斜射入,在金属表面镀上一层薄金。
    人群爆发出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这就是缝纫机?”
    “这铁疙瘩,真能缝衣裳?”
    “靖安侯府好快的手脚。”
    那靖安侯府的管事面泛红光,没有说一个字。
    待伙计将机器仔细包好,他亲自接过,招来几个小厮抬起就走。
    胡同口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送那披风一角消失在晨雾深处。
    寂静持续了短短一瞬。
    “第二台,周管事。”
    “第三台我们镇北侯府要了。”
    “瑞王府,瑞王府还没买着。”
    ……
    李福只觉眼前银票纷飞,各府管事们往日里端着的气度架子全扔到了九霄云外,几乎是在抢。
    他额上汗珠滚落,一面飞速验票记账,一面高喊:“慢些,慢些,一台一台来。”
    不消一炷香工夫,当真不消一炷香。
    五台缝纫机,尽数售罄。
    未买到者瞬间将柜台围得水泄不通。
    往日里端着架子的侯府管事、伯府账房,此刻七嘴八舌,追问声几乎掀翻屋顶。
    “李掌柜,明日还有没有?”
    “明日还是五台?”
    “产量何时能上去?我们府上老夫人等着看呢。”
    “李掌柜,您通融通融,我出六百两,就一台,不记账,不声张。”
    李福被挤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货架,再无半分掌柜体面。
    他扬起手,几乎是喊出来的:“诸位,诸位!听小的一句。”
    人群稍稍安静。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明儿还有五台,还是这个时辰,还是这个铺子。”
    “将作监产量有限,具体何时能多起来,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啊!鲁大人也没给准信儿。”
    人群中爆发出懊恼的叹息与捶胸顿足之声。
    “才五台,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瑞王府那赵姓管事狠狠跺脚,满面懊丧。
    另一未抢到者酸溜溜道:“早知如此,我昨儿夜里就该来排队。”
    “你昨儿夜里来?”旁边有人嗤笑,压低声音,“头一个那位靖安侯府的管事,听说前日傍晚就来了,在墙根儿蹲了一宿。”
    “还有东宫那位管事,四更天就到了。”
    李福趁人群骚动稍缓,赶紧让伙计收好剩余棉布。
    他自己则拱手作揖,一路赔笑,好歹将挤在店里的客人们劝了出去。
    客人散尽,铺子重归寂静。
    李福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望着门外渐亮的天光,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小伙计愣愣地望着他,又望望门外仍在交头接耳的看热闹人群,茫然问道:“掌柜的,这,这就卖完了?”
    李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擦了擦。
    半晌,他喃喃道:“这哪儿是卖货。”
    他望着门外那些披风玉佩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胡同口仍踮脚张望,满眼惊奇的豆浆摊老汉和杂货铺学徒。
    “这是抢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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