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越野车在坑洼的边境公路上疾驰。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倒计时：67小时。
    时间有点紧。
    从南疆飞回总参述职，再转道去星城，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沈沉舟身上。
    “沈大科长，现在可以说了吧？”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你这尊活佛都亲自下基层来逮我了，总不能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
    沈沉舟冷着脸，连头都没回。
    “到了保卫部，走完例行检查流程再说。”
    “少在这套我的话。”
    秦峰撇了撇嘴。
    “别啊。”
    “我赶时间。”
    “还有不到三天，我就得站到星城的赛场上。”
    “你这一拖，耽误我给学校争光，这责任算谁的？”
    沈沉舟终于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秦峰身上刮过。
    “给学校争光？”
    “你一枪打死督察科参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学校争光？”
    “你知不知道彭超的死，在军部掀起了多大风浪？”
    “要不是我来得快，你觉得你现在真的会这么舒服？”
    秦峰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
    “他自己找死。”
    “怪我咯？”
    沈沉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猪样子，气得牙根痒痒。
    她干脆闭上眼，不再搭理这个混蛋。
    如果不是有求于他，真不愿意来蹚这趟浑水。
    越野车一路狂飙。
    到达军用机场，直接换乘军用运输机。
    几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部战区保卫部总部的停机坪上。
    军区保卫部。
    高墙电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牵着军犬在周围巡逻。
    压抑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下机。”
    沈沉舟率先走下舷梯。
    秦峰伸了个懒腰，带着雅若跟在后面。
    就在秦峰双脚踏上停机坪的瞬间。
    周围负责接应的保卫部人员，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然后。
    全员愣住。
    空气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只见走下来的这个男人。
    头发长及肩膀，乱得像个鸡窝。
    胡子拉碴，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皮肤晒成了那种历经风沙的古铜色，甚至带着几分粗糙的干裂。
    身上那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衣服，破破烂烂，散发着一股海风的咸腥味，和硝烟混合的怪味。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原始森林里野外生存了十年的野人！
    如果不是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雅若。
    这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几个年轻的特勤干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交头接耳。
    “卧槽，这谁啊？逃荒来的？”
    “别瞎说，没看是沈科长亲自接回来的吗？”
    “这造型……比禁闭室里关了三年的重犯还要惨啊！”
    “等等！你们看他的眼神！”
    “妈的，刚才他扫了我一眼，我特么汗毛都竖起来了！”
    秦峰哪怕外表再狼狈。
    但他刚下战场的恐怖杀气，根本掩饰不住。
    副官钱枫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一半，钱枫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神色。
    “秦……秦峰？！”
    钱枫的声音都在劈叉。
    又被科长带回来了？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传言他精神病复发住院了，现在看来，这特么哪里是住院，这是直接被流放到无人岛荒野求生了吧！
    “钱干事，好久不见啊。”
    秦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配上他现在这副尊容，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钱枫打了个冷战，干巴巴地笑了笑。
    “好……好久不见。”
    好家伙，震撼真是一次比一次大。
    上次见他，他还是杀了高健，被押到保卫部。
    这次见他，直接变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了。
    “行了，别在这看猴戏了。”
    沈沉舟冷冷打断了众人的注视。
    “钱枫，带他们去审讯区。”
    “分开审查。”
    “我要亲自审秦峰。”
    钱枫神色一凛。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走上前，分别站在秦峰和雅若两侧。
    秦峰很配合地举起手。
    雅若却眼神一冷，手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秦峰立刻通过信使传音。
    “别动手，按规矩来。”
    “就当走个过场。”
    雅若眼底的杀意这才收敛，顺从地跟在特勤身后。
    秦峰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一张铁桌，两把铁椅。
    最标准的隔离审查配置。
    秦峰大剌剌地拉开铁椅，坐了下去。
    十分钟后。
    大门打开。
    沈沉舟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档，踩着军靴走了进来。
    她把文件扔在铁桌上。
    拉开椅子，坐在秦峰对面。
    双手交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例行公事。”
    “姓名，职务，执行任务代号。”
    秦峰撇了撇嘴。
    “秦峰。”
    “……”
    审讯，正式开始。
    另一间审讯室里。
    雅若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负责审问她的是钱枫和另一名资深审查员。
    “姓名。”
    “雅若。”
    面对审查，雅若表现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实际上。
    她和秦峰之间建立了“信使”连接，准备随时串供。
    很快。
    秦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听好了，接下来对口供。”
    “跟着我的思路走。”
    雅若在脑海中回复：“明白。”
    隔壁。
    沈沉舟翻开文件，第一页的照片就让她眉头紧锁。
    那是鹰国顿城化为废墟的卫星侦察图。
    “秦峰。”
    “根据情报，你在鹰国顿城出现过。”
    “而且就在你离开前后，顿城遭到了某种未知武器的毁灭性打击。”
    “整座城市被彻底抹平。”
    “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沈沉舟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峰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秦峰满脸无辜。
    甚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啥？”
    “顿城炸了？”
    “卧槽，鹰国佬这是惹哪路神仙了？”
    秦峰连连摇头。
    “沈科长，你太高看我了。”
    “我就是一个青藤大学还没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我拿头去抹平一座城市啊？”
    “而且顿城出事的时候，我和雅若早就逃到枫叶国了。”
    “这事你们随便查航线记录，我真不知道。”
    他在脑海中同步给雅若发送指令：
    “顿城的事死不承认，咬死我们当时在枫叶国。”
    雅若那边面对钱枫的审问，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们在枫叶国，不知道顿城的事。”
    沈沉舟盯着秦峰看了足足一分钟。
    见他表情滴水不漏，只能将信将疑地翻过这一页。
    鹰国的数据他已经传回国了，这种降维打击的手段，总参那边其实也有猜测。
    但既然秦峰不承认，这种绝密级别的事，她也不好深究。
    “好，顿城的事我们这边和去核实，你的口供尤为重要。”
    沈沉舟翻到第二页。
    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出现在秦峰面前。
    那是猴国西宫。
    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是焦黑的废土，数千万生灵涂炭的痕迹。
    “这个呢？”
    沈沉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颤抖。
    “猴国西宫。”
    “发射井内的战略导轰炸。”
    “数千万人丧生！”
    “这总不是别人干的了吧？！”
    秦峰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身子前倾，双手抵在铁桌上。
    然后。
    点了点头。
    “是我干的。”
    承认得痛快淋漓，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沈沉舟呼吸一滞。
    “你疯了！”
    “那可是千万级的人口城市！你真敢下手？”
    秦峰目光冰冷。
    “沈科长，这是战争。”
    “我被他们一路追杀，运气好，不小心摸到了他们的发射井。”
    “看到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秦峰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按压的动作。
    “我就顺手，按了一下。”
    “就当是给牢山前线的兄弟们，送上一份开胃菜。”
    “至于死了多少人。”
    秦峰冷笑一声。
    “猴国的白眼狼，死绝了才好，关我屁事？”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导致猴国内部动荡，前线补给断裂。
    这才是牢山战局扭转的最初原因！
    也是不世之功！
    但同样，这也坐实了秦峰“杀人如麻”的恐怖名声。
    脑海中，雅若正在对钱枫说：“是的，按按钮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是个很漂亮的烟花。”
    钱枫在那边听得冷汗狂流。
    两边的口供，严丝合缝。
    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连细节都对得上。
    沈沉舟看着眼前的秦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但不可否认。
    他对龙国，有着绝对的忠诚。
    这种兵，只要用好了，就是一把无敌的利刃。
    “西宫的事，总参已经给你记档了。”
    沈沉舟强压下内心的震动，继续翻开文件。
    “最后一件。”
    “你在牢山战场，也就是南疆军区的防区。”
    “具体战绩，报一下。”
    秦峰一听这个，顿时乐了。
    “早说啊。”
    “这个我有证据的。”
    他冲着门外的监控喊了一嗓子。
    “喂，外面的兄弟，把我那个背包拿进来！”
    不多时。
    一名特勤拎着那个帆布背包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秦峰扬了扬下巴。
    沈沉舟皱着眉，拉开拉链。
    哗啦！
    一堆带着干涸血迹的肩章，从背包里倒了出来。
    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将官、校官、尉官。
    应有尽有。
    “这只是顺手做的。”
    “我这不是想，来都来了，顺便做了。”
    秦峰轻描淡写地说道。
    沈沉舟死死盯着桌上的肩章，呼吸彻底乱了。
    这特么叫顺手？
    你当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