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3章 普通人(1/1)  沉浸式暗恋自己,当弟弟?是老公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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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力透纸背,懂不懂?”王勇没好气地瞥了东明一眼,手里的记号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笔帽被他随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游苦着脸,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虽然看不见那个大大的“输”字,但那股记号笔特有的、带着点刺鼻酒精味的墨水气息,已经直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王勇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穆雪松。
    穆雪松的坐姿依旧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好学生。
    他的视线低垂着,看着桌面上那些被王勇打出的牌,似乎还在脑海里复盘刚才那一局的失误。听到王勇转过头来的动静,他才微微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脸颊上泛起一层因为紧张而生出的薄红。
    “雪松,该你了。”王勇拿着笔,站起身。
    东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他顶着一脸的王八壳和猫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恨不得替穆雪松受罚:“教练!教练!您轻点!雪松脸皮薄,您别给他画那么大,画个小点儿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规矩就是规矩,谁求情也没用。”王勇冷酷无情地驳回了东明的请求,他弯下腰,凑近穆雪松,笔尖悬停在穆雪松的右侧脸颊上方。
    穆雪松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放轻。
    记号笔冰凉的笔尖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
    王勇并没有像画韩游那样大开大合,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放轻了一些,笔尖在穆雪松白皙的脸颊上游走,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皮肤上爬过,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好了。”王勇直起身,盖上笔帽,将笔扔回桌子中央。
    穆雪松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画的什么?画的什么?”东明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脑袋几乎要怼到穆雪松脸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在穆雪松的右侧脸颊上,王勇画了三根歪歪扭扭的线条,旁边还配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是......”东明仔细端详了半天,实在没看懂这抽象的画风,“这是什么新型的符咒吗?教练,您这是要给雪松开光?”
    “那是信号塔。”王勇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提醒他,打牌的时候脑子里的信号要时刻保持畅通,别总是断线。该管的时候不管,该顶的时候不顶,留着那一手好牌过年吗?”
    穆雪松的脸更红了,他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教练。”
    最后的两局打完,另外两组被运气爆棚的林锋按在地上摩擦。
    全场死寂。
    “这......这就结束了?”东明看着自己手里一张没出的牌,整个人都傻了,仰天长啸,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我这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啊!我不活了!”
    “第六局,A组胜。”韩游在记分板上画下最后一笔,“总积分结算,A组排名第一!c组排名第二。b组垫底。”
    “耶!”周毅兴奋地跳了起来,和穆雪松击了个掌,“不用打扫卫生了!”
    谢无争走到林锋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在林锋耳边轻声说:“打得漂亮,林神。”
    林锋转过头,对上谢无争含笑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那是自然。”
    “好了好了,愿赌服输。”王勇站起身,拍了拍手,“b组的三个,接下来三天就交给你们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房休息。”
    大家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残局。
    那副立下汗马功劳的扑克牌,在经历了三天高强度的揉捏、摔打和洗牌后,边缘已经起毛,甚至有几张牌的边角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它静静地躺在酒店临时训练室的桌子中央,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兴趣。
    这三天,对于习惯了高强度训练和比赛节奏的职业选手来说,无异于一场漫长的软禁。
    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没有那些五光十色的游戏画面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只有酒店房间里那台只能收到几个本地频道的电视机,以及小张发下来的,那台除了打电话发短信,连个贪吃蛇都没有的备用机。
    “四。”东明生无可恋地把手里的一张红色UNo牌扔在桌上,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椅背往下滑,直到后脑勺抵住椅背的边缘,“我感觉我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三个世纪了。”
    这副UNo牌是小张昨天好不容易从酒店附近的超市里淘来的。
    刚买回来的时候,大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围着桌子杀得天昏地暗,但仅仅过了一天,这种色彩鲜艳的纸牌游戏也失去了魔力。
    “加二。”卫星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张牌,眼皮都没抬一下。
    “靠!”东明猛地坐直身体,从牌堆里抽出两张牌,狠狠地捏在手里,“卫星你是不是针对我?你这已经是第五次给我加二了!”
    “规则就是这样。”卫星把手里剩下的几张牌理了理,“你要是玩不起就弃权。”
    “谁玩不起了!”东明咬牙切齿地盯着手里的牌,“我只是觉得这种游戏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完全是靠运气!”
    “你昨天连赢三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韩游在旁边补刀,他手里捏着一把牌,正愁怎么出,“你昨天说这是智慧的博弈。”
    “那是昨天!”东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像个鸟窝,“今天我觉得它就是个弱智游戏!”
    林锋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抛着一个橘子,橘子在空中翻滚,落下,被稳稳接住,再抛起,他没参与这场无聊的纸牌游戏,视线透过酒店房间那层厚厚的隔音玻璃,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不玩了不玩了!”东明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扣,站起身来,“再玩下去我脑子都要生锈了。我要去走廊里溜达溜达。”
    “去吧,别走错门被别的队当贼打了。”卫星也没挽留,顺手把桌上的牌收拢。
    东明拉开门,走了出去,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大爷一样,慢吞吞地走着。
    路过隔壁房间时,他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面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帮人,除了睡就是睡,猪吗?”东明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抽了根烟回来后,东明听到了走廊里尽头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大,带着家乡口音。
    “哎!奶奶!是我!听得见吗?!”
    东明探头看过去。
    卫星正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举着那个黑色的备用机,手机离耳朵有十厘米远,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喊。
    这备用机的听筒漏音严重,加上卫星开的是免提,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听得见!听得见!星儿啊,你吃饭了没啊?”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电波的杂音。
    “吃了!吃得可好了!”卫星的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吐槽时的冷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顿顿都有肉!大牛排!比脸还大!”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在那边絮絮叨叨,“你那比赛打得咋样了?啥时候回来啊?你王婶家那只老母鸡下蛋了,我给你攒着呢,等你回来给你蒸鸡蛋羹。”
    卫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比赛挺好的!我们拿了第一!厉害吧!过几天就回去了,您自己在家多穿点。”
    “知道,知道。”老太太笑着应道,“你这电话咋换号了?昨天打你那个号码打不通,可把我急坏了。”
    “啊,那个......”卫星磕巴了一下,手指在墙壁上无意识地抠着,“那个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了。这是队里发的备用机。您记着这个号就行。”
    “摔坏了?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那修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队里报销!”卫星赶紧扯谎,“您就别操心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明天再给您打!”
    “哎,好,好。你去忙吧,注意身体啊。”
    电话挂断。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卫星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大拇指在粗糙的按键上用力按了两下,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
    东明站在拐角处,看着卫星的侧脸,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平时在基地里,大家都是没心没肺的网瘾少年,为了抢一块肉能大打出手。
    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酒店走廊里,在这个没有网络、与世隔绝的“孤岛”上,那种被强行剥离了职业光环后的无力感,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他们不仅是选手,还是儿子,是孙子,是有着自己牵挂的普通人。
    东明没有走过去打扰卫星,他悄悄地退了回去,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楼梯间。
    临时训练室里。
    林锋手里的橘子终于停止了抛动,他把橘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到谢无争身边。
    谢无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全英文杂志,翻得不快不慢。
    “看懂了吗?”林锋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往后一靠,长腿伸直,脚尖碰到了茶几的边缘。
    “勉强。”谢无争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怎么不抛了?”
    “没意思。”林锋把视线从谢无争手里的全英文杂志上收回来,身体往沙发深处陷了陷,后脑勺抵着柔软的靠背,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那颗橘子还停留在茶几的边缘,表皮的纹理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干燥。
    “那你想干什么?”谢无争将杂志合上,随手放在茶几上。杂志封面上那个金发碧眼的模特正用一种夸张的姿势展示着某款名表,但在谢无争眼里,这还不如林锋刚才抛橘子的动作来得生动。
    “不知道。”林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抓握了两下,“手痒,想摸键盘。”
    谢无争看着他那几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目光在那微微凸起的腕骨上停留了片刻。
    “手痒?”谢无争轻声重复了一遍,微微倾身,手伸进那件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林锋偏过头,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挑:“你包里除了扑克牌,还有什么违禁品?”
    谢无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那不是普通的棉线,而是一根编织得很紧密的红绳,大概有半米长,两端被打了个死结,连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林锋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根红绳上,又移到谢无争的脸上:“你要上吊?”
    “上吊短了点。”谢无争将红绳在双手间撑开,手指灵活地翻转了两下,原本简单的圆圈瞬间变成了一个交叉的网状结构,“来翻花绳。”
    林锋看着谢无争双手间那个红色的网,坐直了身体:“这玩意...我小学一年级就不玩的东西。”
    谢无争双手保持着那个网状的姿势,递到林锋面前:“俺也一样。”
    林锋果断拒绝,身体往后靠去,双手抱臂:“太幼稚了,要是被东明看见了,他能笑到明年世界赛。”
    “门关着,他看不见。”谢无争不为所动,依然举着手,“而且,这很锻炼手指的灵活性,对你的手腕恢复有好处。你不是手痒吗?”
    林锋盯着那根红绳。
    红色的线条在谢无争白皙的手指间穿梭,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对比。
    “你哪来的这东西?”林锋没有接,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买东西的时候,包装盒上拆下来的。”谢无争笑着回答。
    林锋盯着那根红绳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最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妥协,极其不情愿地伸出了手,强调:“就玩一把。”
    手指探入红绳交错的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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