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尊身影遮天蔽日。
    灰袍猎猎，气息如渊。
    解仙。
    真正的解仙。
    且气息完全与最早周皇请来在兖州对付李镇的三尊解仙强大太多。
    这也便是是活生生的、从白玉京降临下界的仙人。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李镇身上。
    李镇站在血泊边，二狗的尸体还躺在他身后。
    老孙头几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中间那尊解仙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下界蝼蚁，擅闯禁宫，杀御供之人，可知罪？”
    李镇抬起头，看着他们。
    没有说话。
    左边那尊解仙笑了。
    “有点意思。食祟境，铁把式，身上还有伤。”
    他看着李镇那张脸，忽然皱了皱眉。
    “这张脸……我见过。”
    右边那尊解仙也盯着李镇。
    “张家那天，请老祖法身下界，要杀的人，就是他。”
    中间那尊解仙点了点头。
    “原来是你。”
    他看着李镇，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以食祟之境，硬撼地仙法身一炷香。这份战绩，在白玉京也能拿得出手。”
    他顿了顿。
    “可惜，你今日要死在这里。”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三尊解仙也没有动。
    中间那尊解仙忽然开口。
    “来人。”
    身后，无数道身影涌来。
    禁军。
    黑压压一片，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千人。
    为首的几道身影，气息浑厚，皆是断江境。
    禁军统领。
    足足七人。
    七尊断江。
    加上三尊解仙。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九州。
    那七尊禁军统领走到三尊解仙面前，躬身行礼。
    “参见仙师。”
    中间那尊解仙挥了挥手。
    “去，把他拿下。”
    他们倒不愿意动手，甚至想要先堆人头，消磨李镇的气血。
    这倒比最早碰到的三尊解仙多了些智谋。
    他们当然知道李镇的战绩，也便多了些应对之策。
    七尊统领抬起头，看向李镇。
    七道身影，从七个方向，同时扑向李镇！
    断江境全力出手！
    罡风呼啸，气浪翻涌！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四溅！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李镇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动。
    第一个统领冲到面前，一杆大枪刺向他的心口。
    枪尖泛着寒光，裹挟着雷霆之力，快如闪电！枪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那是生气催动到极致的声音。
    李镇抬手。
    两指。
    夹住了枪尖。
    那统领愣住了。
    他拼尽全力往前刺，枪尖纹丝不动。
    他想抽枪，抽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深坑，但那杆枪就像焊在了李镇手指间。
    李镇看了他一眼。
    两指轻轻一错。
    咔嚓。
    枪尖断了。
    那统领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握枪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第二个统领已经冲到面前，一柄大刀当头劈下。
    刀光如雪，带着开山裂石之力！刀锋过处，空气都被劈开，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李镇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一拳迎上。
    拳锋与大刀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音波扩散开来，震得周围禁军纷纷捂耳倒退！
    那柄百炼钢刀，被一拳砸成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三丈外的红墙上，嗡嗡震颤，入墙三尺！
    那统领虎口崩裂，虎口处的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身后的禁军队伍里，撞翻了七八个人，才堪堪停下。
    第三个统领冲上来，用的是双钩。钩法诡异，左右交击，专锁人咽喉。
    李镇看也不看，一巴掌扇过去。
    那统领连人带钩，横着飞出去，撞在红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第四个统领，第五个统领，第六个统领……
    一个个冲上来，一个个倒飞回去。
    有的用刀，有的用枪，有的用拳，有的用掌。有的是铁把式，有的是偏门道，有的是符箓，有的是咒术。
    但没有人能逼退李镇一步。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第七个统领没有冲。
    他站在三丈外，看着李镇，一动不动。
    这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其貌不扬。
    但他的气息很稳，比其他六个统领都稳。
    他是铁把式。
    修了一辈子的铁把式。
    他看着李镇，忽然开口。
    “食祟？”
    李镇看着他。
    老者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用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铁把式的根基。但那力道，那速度，那压迫感，远超断江。
    他见过食祟。
    崔家的崔铁山，就是食祟。
    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崔铁山更沉，更厚，更重。
    老者忽然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参见食祟前辈。”
    其他六个统领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你干什么？！”
    老者没有回头。
    “前辈留手了。方才那一拳，本可以杀我。他只用了三分力。”
    其他六个统领沉默了。
    他们回想刚才的交手。
    确实。
    每一击，对方都没有下死手。只是震退，没有追击。只是破招，没有杀人。
    以食祟仙的道行，杀他们，一招就够了。
    但对方没有。
    老者抬起头，看着李镇。
    “敢问前辈，为何留手？”
    李镇看着他，眼眸微动。
    “修行到此，也是极不易了，留你们一条生路，就别再来犯病了。”
    老者愣住了。
    他看着李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
    其他六个统领互相看了看，也后退一步。
    七个人，站在李镇三丈外，没有再动手。
    他们身后，三千禁军，也没有动。
    中间那尊解仙皱了皱眉。
    “废物。”
    他抬手。
    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凭空出现，遮天蔽日，朝着那七尊统领，轻轻一握。
    七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只手攥住。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爆豆一般响起。
    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只巨手，染红了天空。
    那只手松开。
    七具扭曲的尸体，从半空坠落。
    砰砰砰砰——
    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三千禁军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老孙头几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李镇看着那七具尸体，眼神很冷。
    中间那尊解仙收回手，看着他。
    “蝼蚁罢了，死就死了。”
    他笑了笑。
    “接下来，轮到你了。”
    三尊解仙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一出手，就是杀招。
    左边那尊解仙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符箓。
    符箓旋转，越来越大，转眼间化作一轮金日，直径足有十丈，朝着李镇当头压下！
    金日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嗤嗤作响，地面的青石板瞬间融化，变成滚烫的岩浆！那些岩浆流淌开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右边那尊解仙双手结印，周身涌出无数道黑色锁链。锁链粗如儿臂，蜿蜒游动，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李镇！锁链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裂隙！那些裂隙中传来呜呜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中间那尊解仙张开嘴，喷出一股灰白色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石块、砖瓦、血肉、骨骼，触之即化，连灰烬都不剩！那是寂灭之火，传说能焚尽万物！
    三尊解仙，三种法门。
    金日镇压，锁链束缚，灰焰焚灭。
    这是必杀之局。
    李镇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冲天而起！
    金日压下，他一拳轰出！
    拳锋与金日相撞！
    轰！！！
    巨响震天！
    金日炸裂，化作漫天金光！那金光如雨，洒落下来，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能砸出一个大坑！
    李镇身形一晃，却不停顿，转身一拳轰向那些黑色锁链！
    锁链寸寸断裂！断裂的锁链碎片四处飞溅，有的落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出一个个深坑，有的落在红墙上，无数红墙倒塌。
    他再一拳，轰向那灰白色的火焰！
    拳劲与火焰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火焰被拳劲逼退三丈，却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炽烈！那些火焰卷土重来，从四面八方涌向李镇！
    李镇连出七拳！
    拳拳轰在火焰上！
    火焰终于被轰散，化作漫天火星！
    三尊解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食祟境，能接下我们三招。”左边那尊解仙皱眉，“有点东西。”
    右边那尊解仙冷笑。
    “接三招有什么用？他能接三十招吗？”
    中间那尊解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镇，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震惊。
    他发现了。
    李镇身上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慢慢恢复。
    是在战斗中，在拳拳到肉的碰撞中，快速愈合。
    每一拳轰出，那裂纹就愈合一分。每一次碰撞，那金身就稳固一分。
    “他在借我们的力，修复金身。”中间那尊解仙沉声道。
    其他两尊解仙愣住了。
    “什么？”
    “不可能！”
    但他们仔细看去，确实如此。
    李镇站在半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那些光芒流转，每流转一圈，他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杀了他！”中间那尊解仙厉喝。
    三尊解仙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留手。
    金日、锁链、灰焰，同时轰向李镇！
    不止。
    他们展开了领域。
    左边那尊解仙的规则领域展开，是一片金色海洋。
    海洋无边无际，浪涛翻涌，每一滴海水都是一道符箓。
    右边那尊解仙的领域展开，是一片黑色深渊。
    深渊深不见底，无数锁链从深渊中探出，缠绕向一切。
    中间那尊解仙的领域展开，是一片灰白荒漠。
    荒漠死寂，寸草不生，任何生灵踏入其中，都会被剥夺生机。
    三大规则领域，同时展开，朝着李镇碾压而来！
    李镇不闪不避，冲天而起！
    他迎着那三道攻击，迎着那三大领域，一拳一拳轰出！
    每一拳，都轰碎一道攻击！
    每一拳，都震退一重领域！
    每一拳，身上的裂纹就愈合一分！
    他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皇城上空！
    三尊解仙追着他，从皇城西门打到金銮殿上空，从金銮殿上空打到通天台旁边！
    下方，整座盛京城都能看见那场战斗。
    四道光影在皇城上空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气浪翻涌，云层被撕碎，天空像破了一个大洞。
    那些气浪扩散开来，冲击在皇城的红墙上，红墙轰然倒塌。冲击在宫殿的屋顶上，屋顶被掀飞。冲击在通天台上，通天台微微震颤，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剧烈跳动，像是活了过来。
    城里的百姓纷纷抬头，看着那道被围攻的身影。
    有人认出他。
    “是猛人！”
    “猛人在跟仙人打架！”
    “猛人加油！”
    “猛人必胜！”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声音从街巷里传出来，从屋檐下传出来，从每一个角落传出来。
    汇聚成一片。
    “猛人加油！”
    “猛人必胜！”
    那声音传到皇城上空，传到李镇耳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百姓，站在街上，站在屋顶，站在任何能站的地方，仰着头，看着他。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对希望的渴望。
    李镇收回目光。
    以杀养伤，这是借力法子。
    最严重的后果，便是永远使体魄受损，但如今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镇握紧拳头。
    拳面上，泛着浓郁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更沉，更厚，更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尊解仙。
    “来。”他说。
    ……
    城外，镇南王大营。
    崔铁山和崔玉衡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皇城上空那场战斗。
    崔玉衡叼着烟杆，烟已经灭了，他忘了点。
    崔铁山脸色凝重。
    “那是……解仙？”
    崔玉衡点点头。
    “三尊。”
    崔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子……”
    崔玉衡忽然“咦”了一声。
    他看着皇城上空那道身影，看着那一次次的碰撞，看着那些拳劲与仙法的交织。
    “他在借力。”他说。
    崔铁山愣住。
    “什么？”
    崔玉衡指着那道身影。
    “你看他的拳头。每打一拳，每吃一次术法金身就稳固一分。那小子，在战斗中修复金皮玉骨。”
    崔铁山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
    “以命换命，以伤养伤，九州最厉害的天骄诞在李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