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母诡异的行为让它直起鸡皮疙瘩。
    但是不断重复的话却让孙悟空听得心里火直冒。
    它干脆身子一纵，飞进莲池中央，落在三圣母的边上。
    “行了吧！你这是唱曲儿呢？一句两句也就罢了，叨咕来叨咕去，你说着不累俺听着都累了！再唠叨俺就施法闭上你的嘴！”
    金箍棒嘭的一声杵在池边石面，溅起水花。
    孙悟空眯着眼盯着那被链子锁着的女子，火气不止。
    可三圣母好像是察觉不到身边落了个大活人似的，看也没看它一眼。
    三圣母仍旧低声念叨。
    “……凡人是下贱的……与我生的孩子，皆是孽种……”
    孙悟空眼里火光猛地跳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吱响。
    像是对牛弹琴一般。
    它火冒三丈，干脆抬手就去扯锁链。
    “少说这些屁话！俺先救你出来！”
    她一定是被折磨疯了。
    等救出来了，它就不信她还能是这副模样。
    可孙悟空这手没抓到铁链，却是先碰了三圣母的肩膀，冰的像是按在寒铁上。
    那肩膀冷得彻骨，硬得异常，像不是人的身体，而是死物。
    孙悟空身子猛地一震，心里咯噔一下。
    它身为石头之身，尚且都有体温，这三圣母……
    孙悟空不信邪，立刻再抓一次，手劲加大。
    连最微弱的脉搏都没有……
    三圣母甚至肩膀纹丝不动，不躲避也没有看它，活像没有感受的木头。
    哦不，是石头。
    “真是邪了门了！”孙悟空火气更甚。
    它眼睛轻眨一下，金眸瞬间一亮。
    金光一圈一圈涌出，把莲池照得明亮。
    可孙悟空看见的，却让心里越发奇异。
    那女子的肌肤表面平滑，可金光刺透之后，底下隐隐透出粗粝的纹理。
    不像血肉，而像岩石的裂痕。
    而那锁链正是符咒所化，如钉子一样直接刻进缝隙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
    孙悟空呼吸乱了，额头冒出细汗。
    取经路上它见过的邪门比这多了去了，可今天这里就是说不出的诡异。
    它看见了，那么二郎神呢？
    孙悟空嘴角还勾着，挤出一句玩笑。
    “俺说真君，你妹子身上的锁链挺怪，连俺都扯不动，你这是从哪找到的好宝贝啊！”
    杨戬薄唇紧抿，黑眸沉沉直盯着三圣母。
    落在孙悟空眼里是对自家妹子的心疼，孙悟空更加肯定这事另有隐情。
    孙悟空依旧不死心，法诀一结，掌心灵力缓缓探入。
    那灵力像细线，钻进对方体内，想寻找心脉与气息。
    可越探越空，像是掉进死井里，什么都碰不着。
    孙悟空额角青筋绷起。
    “装神弄鬼！俺还就不信了。”
    它换了另一种法诀，手指猛地一敲，金光顺着铁链直灌进去，想震开里面的封印。
    铁链颤抖，发出低沉的轰鸣。
    然后。
    三圣母还是没动，空洞的眼神，机械的嘴唇。
    配上火冒三丈的猴子，场面滑稽又诡异。
    “我错了……不该下凡，不该与凡人结合……”
    那声音像数千万根密针一样，冷得让人发毛。
    孙悟空心头一寒，火眼金睛的光却越开越盛，死死盯着。
    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可火眼金睛从不会出错，它所看见女身之下的本体，是冷硬的石头。
    可为什么会是石头？
    二郎神这副模样究竟是知晓，还是不知？
    杨戬一直站在池边，神色冷峻，始终沉默着。
    啸天退到角落里，双手垂落在身前，神色也是温柔而凝重。
    这两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奇怪。
    石室冷得要命，只有锁链的颤声和三圣母的机械自语在回荡。
    呵。
    它孙悟空还从没被勾起这般大的兴趣。
    它不信邪，越是奇怪，它越要探到底。
    它倒要看看，到底是何妖术！
    孙悟空加大力气，指尖一扣，金光不断沿着符咒直灌进去。
    手上动作没停，它还一边眯着眼，眼睛亮得像火，死死盯着三圣母。
    三圣母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可下一秒，链子猛地一震，符文轰然亮起，像被唤醒的毒蛇，骤然扭动。
    三圣母的身子也跟着一颤，嘴唇机械地重复着。
    “我错了……不该下凡，不该与凡人结合……”
    声音更冷，更快，像被人拧紧的弦回弹，疯狂地回荡在石室。
    孙悟空心头一惊，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它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符咒就猛地反弹。
    一股冷厉的力量沿着它的灵力冲击过来。
    “嘭！”
    孙悟空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胸口发闷，差点掉下池子。
    孙悟空咳了一声，捂着胸口，一双金眸却带着不甘闪着更亮的光，死死瞪着那块石身。
    可它刚要再探，忽然一只手稳稳扣住它手腕。
    温热的手掌与三圣母的冰凉形成不小的差距。
    那力道沉得像铁，直接把它的火气压了下去。
    孙悟空抬头，正对上杨戬的目光。
    那双黑眸深的得像海，可此刻仿佛有光在里面翻涌。
    他依旧是那副冷冽的表情，声音低沉。
    “够了。”
    不带丝毫感情的短短两个字，却像石锤，敲得人心口一震。
    孙悟空本想反驳，嘴到边上，愣是没说出口。
    它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真君，你还真是惜香怜玉，连石头美人儿也护着呢？”
    它仔细盯着杨戬，不肯错过他丝毫的表情变化。
    杨戬没回，手指却没有松开。
    他抓住它的一双手指节紧绷，青筋微微凸起，显然他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啸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边的眸子里带着担忧。
    她轻声道。
    “大圣，莫要硬来。这里……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又能如何！
    杨戬沉默，眼神深得像能把人吞进去。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
    一袭长袍轻摆，他转身看向三圣母，眼中神情被黑暗遮挡。
    孙悟空气得真想把这一个二个的都狠狠揍上一番。
    长嘴是用来干嘛的？
    石室里，三圣母还在机械地重复。
    “……我错了……不该下凡……”
    声音一遍遍，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