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动，照得她的侧脸柔中带冷。
    孙悟空咧嘴一笑，声音亮堂。
    “你这意思，莫不是要俺去替你打探？行啊，你不说俺也猜出来了，在你们眼里俺一向最会凑热闹。”
    孙悟空说着，甩了甩金箍棒，作势要起身飞走，眼神还带着狡黠。
    啸天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
    “大圣误会了。”
    她顿了顿，似乎权衡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
    “是真君……他喝醉了，醉得很厉害。”
    火光噼啪作响。
    正好在这句话落下时，劈开了一块木头，火星四散。
    孙悟空怔了怔，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真君喝醉了不是很正常吗？他那酒量不醉才奇怪呢，哈哈哈哈！啸天啊，你莫要担心了，你家真君喝醉了倒头就睡，能有啥事？”
    孙悟空一边笑，一边抹了抹眼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酒坛差点没拿稳。
    啸天低垂着眼，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火光边缘，神色沉静。
    猴群的吵闹仍旧在继续。
    篝火熊熊燃烧，照得夜空也映红。
    孙悟空笑够了，又灌了一口酒，嘴角咧开，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得了得了，不管他醉不醉，俺今儿回了花果山就只喝酒，来，小的们，陪俺干了这坛！”
    火光下，孙悟空眼睛仍旧亮。
    啸天抬眼，目光静静落在它脸上，声音温柔而含蓄。
    “大圣，醉酒本是寻常事。只是……真君神殿在天上，若是酒后失态被有心人看见，未必是好事。”
    空气骤然一静。
    孙悟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二郎神还会有失态的时候？
    它盯着啸天看了几息，忽然勾起嘴角。
    “原来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怕你家真君被人笑话？俺还当你要说天要塌了呢，再说了，谁敢笑话二郎神啊，别说笑话了，估计看到他那冷脸晚上都得做噩梦！”
    啸天没接话，只是安静站着。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像被层薄雾笼着。
    既柔，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毅。
    孙悟空见她这架势便知道推脱不了。
    罢了，谁叫它是一只心善的猴子呢。
    “行了行了，给你个面子，俺下次喝酒的时候就是天塌了也别来找俺。”
    啸天神色缓和下来，带着一抹认真轻声道。
    “多谢大圣。”
    “谢啥呀？”
    孙悟空一拍胸口，酒气扑面。
    “你都为了二郎神特地跑到花果山来找俺，这情分就是他不记，俺也替他记下了。今天这顿酒算你欠俺，下次你得陪俺喝到天亮！”
    啸天看着孙悟空，缓缓点头，似乎放下了心。
    “以后大圣若有任何吩咐，尽管找啸天便是。”
    她认真的看着孙悟空说道。
    “得了吧，二郎神的…人，俺哪里敢使唤！”
    孙悟空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篝火噼啪作响。
    猴群一个个醉倒。
    孙悟空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把坛子往地上一摔，扯开嗓子大笑。
    “哈哈！俺这就上天去瞧瞧，看看这二郎真君能失态成什么样！”
    笑声里，火光骤然炸开，把夜空照得通红。
    ……
    夜风呼啸。
    天上的黑金殿宇矗立在云雾之上，冷得像一方铁石。
    孙悟空一身酒气。
    才从花果山闹腾完，便半醉半醒地一路蹦上天门。
    孙悟空脚步虚浮，可眼睛亮得刺人，直奔熟门熟路的方向而去。
    黑金色的神殿就在眼前。
    那是二郎神的真君神殿，冷肃威严的屹立着，像它的主人一般冷硬。
    但却因为孙悟空这一身酒气闯入，瞬间添了几分烟火气。
    孙悟空打了个酒嗝，扛着金箍棒推开殿门。
    “俺回来啦。”
    殿内寂静无声。
    孙悟空四下张望。
    烛火摇曳，照出一个人影。
    杨戬正坐在长案前。
    他黑金长袍半解。
    月光倾泻在一袭墨色长发，周身被黑暗环绕，看不清脸上表情。
    身边酒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浓烈的酒气压过殿中本有的冷香。
    看他能醉成这副模样倒是稀奇。
    “俺还当谁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你啊真君！哈哈哈，天上真是出了个稀罕事，堂堂二郎神也能醉成这样！哈哈哈哈，真够劲爆的，三界都该轰动了！”
    孙悟空大摇大摆走过去，扯开椅子，直接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
    它伸手拎起一只酒壶，学着他的模样斟酒，金眸闪闪发亮。
    “来来来，俺也陪你喝两盅！俺可从没见过你这模样，难得！”
    孙悟空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一碰。
    咣当一声，酒溅出半杯。
    孙悟空仰头咕咚一口灌下，眼角余光却瞟着他。
    杨戬长长的眼睫低垂着，漆黑的眸盯着面前的酒。
    铺天酒气熏得他脸色微红。
    可那万年不变的神情仍旧冷峻，只是紧紧攥着酒杯的指尖暴露了他的醉态。
    一双修长的手指沾了几滴酒液。
    见孙悟空来，他抬头看了眼，只是那漆黑的眸子却像藏了被压抑的火焰。
    殿外夜风呼呼的吹。
    烛火摇曳。
    杨戬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显得空旷又冷寂。
    杨戬依旧没说话，眼睫却因醉意微微颤了颤。
    他又将酒一口灌下，喉结滚动。
    “来。”
    倒是爽快，孙悟空难得见他这样，更是乐意奉陪到底。
    它给自己斟满酒，与杨戬碰了个满杯。
    酒从二人杯中飞溅出来几滴。
    一时无言。
    孙悟空看着他爽快利落的喝法，心里有些称奇。
    他们喝过两次，杨戬都是品茶似的，完全看不出半分喝酒的架势。
    可他今夜的沉默和醉意，不像是单纯的酒疯。
    像是……压了什么，被硬生生憋在心底。
    孙悟空先前在花果山心头的醉意，被这股气氛冲散几分。
    可它依旧吊儿郎当地笑，举着酒壶。
    “看你这模样，俺再多话倒显得俺没眼色了，行吧，你要真想醉，俺陪着就是。咱俩一块喝，总比你一个人喝闷酒强！”
    话罢，酒杯两两相碰。
    殿内酒气翻腾。
    殿外冷风呼啸，殿前的檐铃发出清脆响声。
    孙悟空大口喝着酒，眼神却在烛火摇曳间，悄然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