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瞥了它一眼，本欲拒绝。
    可看着孙悟空那双纯粹天真又带着殷切好奇的眸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茶水上来，孙悟空直接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茶盏。
    耳朵竖得高高的。
    果不其然，隔壁桌的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没？咱们这片皇城，当年可是李天王镇守之地！”
    “哎哟那都多少年了，还提他作甚？李天王早升天了，如今守的是皇家禁军，哪轮得到你我操心。”
    “你不懂！”
    那人压低嗓音，神秘兮兮。
    “我有个远房亲戚就是当年驻军的随从，说圣上龙气衰微这档子事，不是今年才有端倪，早在几十年前就有迹象。可你猜怎么着，当今圣上不过二十出头！几十年前他还没出生呢！这事怕是也不止几十年！你们说，这里面是不是有文章？”
    众人一听，立刻议论纷纷。
    孙悟空瞪大眼，啧了一声。
    “这话头确实有意思，几十年前？那皇帝还没出生呢，难不成命格真是早早就被动了手脚？”
    这也太恶毒了，还没出生就背负着短命了。
    啸天轻声补上一句。
    “若真如传言，恐怕皇帝一脉的命数，自很久之前便被人暗动。”
    孙悟空托腮，目光闪烁。
    “这么说也没问题，可怎么扯到李天王的？据俺所知，他几百年前就当了神仙，那这凡人怎么会知道几百年前的事？”
    说着，孙悟空眼角余光偷偷瞥向杨戬。
    “李靖在凡间成神之前，确实镇守过此地。”
    杨戬语调极轻，却字字铿然。
    孙悟空一愣，立刻眯起眼。
    “好啊，原来这不是瞎传的，没想到真君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背地里偷偷知道的可不少啊。”
    孙悟空觉得这是杨戬偷听到别人嚼舌根子才知道的。
    杨戬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眉目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
    闻言，他抬头静静与它对视了片刻。
    孙悟空心头咚地一跳，赶紧仰头咕咚灌了口茶，掩饰似的哈哈一笑。
    “成，那俺就当真是查对了，这么说来狐狸精的事儿，怕只是障眼法，背后多半牵着李天王的旧事。”
    “未到结论之前，先不要妄言。”
    杨戬嗓音淡淡。
    孙悟空却丝毫不怕他冷脸，反而笑得更坏。
    “你看看你，一副替李天王开脱的模样，咋的，莫非真君和他还有交情不成？”
    杨戬顿了顿，没否认，也没点头。
    只是移开视线，低声道。
    “有没有交情，你查下去便知。”
    ……
    他们坐了半个下午。
    茶肆里人声鼎沸。
    消息七拼八凑，却始终绕不过那一句———
    圣上命数不稳，似被邪祟缠身。
    孙悟空听得心痒，撇着嘴笑。
    “嗨呀，看来咱要真想查，得先瞧一瞧那位小皇帝才成，可一头闯进皇宫，吓着他咋办？俺这副模样，凡人见了怕是要跪倒一片。”
    杨戬神情冷静，低声道。
    “若要近身，需换个身份。”
    啸天看了看二人，忽而开口。
    “凡间人最敬神佛，若要引得圣上召见，不如以‘活神仙’之名现世。”
    孙悟空一愣，眼睛瞬间亮了。
    “有意思有意思！装神弄鬼俺最在行！咱仨索性变作捉妖驱鬼的活神仙，保管凡人都抢着请咱进宫。”
    杨戬没接话，但微不可察地点头了一下，算是默认。
    —————————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在皇城街头小打小闹。
    有户人家被鬼魅扰得鸡犬不宁，夜半婴儿啼哭声不断。
    孙悟空当场哈哈一笑，随手掐个诀，红光一闪，把作祟的小妖拎出来当众一脚踹飞。
    “区区小鬼休得猖狂！”
    孙悟空叉腰大笑，凡人们吓得先是一哆嗦，转眼跪了一地，齐声喊。
    “神仙爷显圣——”
    又有几日，一伙狐妖借夜色化作女伶，迷惑凡人财主，夜夜吸食阳气。
    啸天悄然出手，双掌金光化作锁链，一把将狐妖锁翻在地。
    凡人们见那场面，跪得更急，口口声声“仙人保佑”。
    ……
    不过几日的功夫。
    街坊间口口相传近日来的事，‘活神仙’三人组名声迅速传开。
    孙悟空听得兴起，吃着烤饼摇头晃脑。
    “俺这下可是凡间第一红人喽！等俺回到花果山就写个‘神仙到此一游’挂在山上。”
    杨戬负手而立，只是淡淡看它一眼。
    目光深处，却隐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
    这日午后。
    街头忽然来了一队甲胄齐整的卫兵。
    马蹄声踏得尘土飞扬。
    为首的校尉下马，拱手一礼，朗声道。
    “敢问三位可是‘活神仙’？圣上早有耳闻，特命我等相请入宫一叙。”
    街市间一阵哗然。
    凡人们齐齐跪下，窃窃私语。
    “皇帝要见活神仙啦！”
    孙悟空咧嘴一笑，把竹签往嘴里一扔。
    “瞧瞧啸天这脑子还真灵光。才晃悠几天，就把请柬送到家门口了。”
    它说着，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杨戬。
    “真君，这下不用你再板着脸发愁了。皇帝亲自请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宫咯！”
    杨戬目光静静落在远处宫阙，眼底深沉如海，低声道。
    “走吧。”
    ………
    皇城的夜色沉重而华丽。
    高墙深宫，檐角悬铃在风里轻轻作响。
    孙悟空换了一身寻常凡人女子的衣裳。
    素色麻布裙衫，容貌平平，放在人群里几乎毫不起眼。
    可一双金眸不论如何收敛，总还透着亮光。
    杨戬则是青衫长袍，肩背挺拔，气质清冷。
    少了天神的戾气，他活脱像个世家公子。
    但却依旧步伐沉稳，目光凌厉，叫人一眼看去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啸天静静跟在杨戬一侧，容貌化作凡间少女。
    清丽的眉眼冷静端正，举止却带着天成的柔和。
    三人一路走进皇宫。
    沿途的侍卫个个屏声静气，几欲不敢直视。
    此前他们驱逐妖怪的名声已传遍皇城，如今陛下亲自下令相请，整个皇宫上下对这几位‘活神仙‘都分外的客气。
    大殿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坐在御座上。
    眉目清俊，面色却略显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