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全是假的！你们看到的，都是他们编的！纣王不是绝食而死，他是……他是厌了王后，把她丢下不管，另娶新后！他背叛了她，还……还与旁人留下血脉！我所害的，皆是那薄情之人留下的孽种！他们都该死！”
    她声音越来越尖，像是要撕裂喉咙一般，爪子死死抓着地砖，石屑咔咔崩裂。
    孙悟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指尖在册子封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蓦地。
    它忽然低笑了一声，转过金眸，直直盯住狐妖。
    “有件事，俺一直觉得有些古怪。”
    狐妖浑身一僵，眼神慌乱。
    孙悟空缓缓踱了两步，金箍棒在掌心转着，语气平静，却像寒铁一点点钉入心口。
    “寻常人若真被你这五百年法力的怨术缠住，命数早早断绝，二十出头就得魂飞魄散，就如同历代皇帝一般。可偏偏当今天子，如今已过二十五还好好活着，你说奇不奇怪？”
    狐妖呼吸急促，双肩剧烈起伏，像被人死死按住了脖子。
    孙悟空弯下身子，声音放得极轻，像是低语。
    “偏偏俺见多识广，恰好听说过同血脉之间会有这样的连结，故而怨怨相缠，命命相牵。你折腾不死他，只能自己耗着，直到骨血一并腐朽。”
    这一句话落下，殿里气息猛地一凝。
    她眼泪一瞬间滚了出来，混着血污落在石板上，声音一遍遍地重复。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孙悟空半眯着眼，背影被烛火拉得狭长。
    它看着狐妖失控的模样，忽然眸光一亮，笑意竟带出几分兴味。
    孙悟空轻轻抡了抡金箍棒，敲在肩膀上，发出一声脆响。
    它笑得慢条斯理，金眸在火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报仇么？要断皇帝家的血脉？行啊，俺今天给你这个机会。”
    狐妖猛地抬头，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
    孙悟空弯下腰，和她几乎鼻尖相对，声音低低，带着几分坏意。
    “俺带你去，让你亲手杀了那小皇帝，如何？”
    狐妖浑身一震，血色彻底退光，脸色惨白，喉咙像被卡住，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你……疯了。”
    孙悟空眨了眨眼，笑意更盛。
    “疯不疯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不是成天说要报仇么？这样一来，皇室最后一脉也死了，你的仇不就彻底报了？”
    狐妖死死盯着它，眼神惊惧里夹着一丝茫然。
    她几百年来活在怨气里，日日夜夜念着的就是复仇二字。
    最后这位皇帝，她这些年用尽法子都没法真能除掉。
    可当这天真正放在她面前时，她却下意识退缩。
    “……”
    她声音发抖，连尾巴都在石板上抽搐。
    “这是何意？”
    孙悟空立起身，仰头哈哈一笑，笑声却带着一股凉意。
    “你不是恨得咬牙切齿？不是说要让他们世代短命？怎的到头来只会在这儿沉默？你背后之人无法助你复仇，如今俺来助你。还是说机会来了，你倒怕了？”
    狐妖颤声尖叫。
    “不！我没有怕！我……”
    “那就走吧。”
    孙悟空一把拎起她，为她注入些法力，以至于她能够恢复点力气。
    狐妖被孙悟空拉着踉跄而行，尾巴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还在反抗，拼命摇头。
    “你疯了！那是皇帝！天庭不允！二郎神也不会放过你的！”
    孙悟空斜眼一瞥，笑得玩世不恭。
    “天庭算什么？二郎神？就算他要拦俺。那也得先追得上再说！”
    狐妖的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炸开。
    殿门被砰地踹开。
    夜风灌入，卷起火光。
    夜色下的皇城静悄悄的。
    巡逻的侍卫远远看见二人，也只觉眼前一花，什么都不敢上前。
    孙悟空兴致盎然，嘴角噙着笑，仿佛真是去看一场好戏。
    ……
    皇宫深处，寝殿。
    烛火未熄。
    年轻的皇帝正伏案批阅卷宗。
    窗外夜风一吹，烛影摇动。
    他抬头时，恰好看见殿门被推开。
    孙悟空一步跨入，肩上金箍棒斜斜搁着，身后跟着一只面色惨白的狐妖。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年轻皇帝的脸色忽明忽暗。
    案几上的朱笔还停在半卷奏折中，墨迹未干，殿门被推得大开。
    孙悟空肩上金箍棒随意一晃，火光在棒尖荡开一道弧光。
    它一脚跨进来，身后的狐妖也踉跄进殿。
    “咣当！”
    金箍棒砸在青砖上，声声闷响。
    皇帝眼神骤然一紧，正要开口，却看见狐妖血污的身影，尾巴卷曲，眼睛猩红如火。
    狐妖盯住皇帝的刹那，整个人猛然一颤。
    怨气翻涌，血丝在眼角爆出。
    她指尖抖得厉害，牙齿几乎要咬碎。
    只要一步。
    只要扑过去，她就能咬断他的喉咙，几百年的执念就能了结。
    可孙悟空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踌躇间，耳边却偏偏响起孙悟空吊儿郎当的笑声。
    孙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杵，半眯着金眸，嗓音里全是坏意。
    “怎么还愣着了？你不是日日夜夜嚷着要报仇？如今人不就摆在你眼前么？上啊。”
    狐妖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血顺着滴下，她身子却僵硬在原地，眼神疯狂又迟疑。
    孙悟空见状，笑意更冷。
    “俺还以为你当真有如此魄力，原来不过只是条会叫的废物。几百年来你给人卖命，只为一个‘报仇’。可如今真到报仇的时辰，你却缩了？呵，不是俺说你，这仇怕是假的吧？”
    狐妖浑身一抖，尖叫声几乎撕裂夜色。
    “胡说！我是真的……”
    “真的？”
    孙悟空眼皮一挑，眸子一亮，金箍棒锵地磕在地上，火星四溅。
    “那就做给俺看看！你不是说要断这皇族的根么？去啊！你拼命为幕后的人卖命，也不出卖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那还等啥？还是说，你当真废物到连杀一个凡人都做不到？”
    每一个字都像火星，直往狐妖心头点。
    狐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眼里泪水和血丝交织，疯狂一点点淹没了迟疑。
    “对，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
    她整个人骤然化作一团白影，仅剩的那条残破的狐尾炸开，像夜色中的烈焰。
    下一瞬。
    她化作一道锋锐的狐影，带着撕心裂肺的怨气，直直扑向案前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