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显然不信。
    她嗤笑一声，站直身体，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杨戬，你当我是三岁小猴儿好糊弄？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
    她盯着他，试图从那双向来难以窥探情绪的黑眸中找出破绽。
    然而杨戬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面容冷峻，无懈可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孙悟空忽然想起五指山那个幻境，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变成这副样子，还……还主动亲了眼前这个冰块脸两次。
    虽然她认定那是幻境，是做不得数的，但此刻面对杨戬，尤其是他这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冷静模样，让她心里莫名地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窘。
    他到底记不记得？
    如果记得，他怎么可以如此平静？
    如果不记得……那岂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为了那个该死的幻境心烦意乱？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不爽。
    “行！核查是吧？”
    她像是赌气般，猛地拉开杨戬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翘起一条腿，靴子尖几乎要碰到案几的边缘。
    “那你倒是问啊！赶紧问完，我还要回东海喝酒呢！”
    “回东海”三个字，她刻意咬得重了些，带着明显的挑衅。
    果然，她看到杨戬握着玉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白皙的指节微微泛出用力的弧度。
    虽然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孙悟空几乎可以肯定，周围的气温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孙悟空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快意，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快意从何而来。
    杨戬抬起眼帘，黑眸深邃，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夜空，锁住她带着挑衅笑容的脸。
    “在问题厘清之前。”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哪里也不准去。”
    他放下玉简，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
    “就留在真君神殿。”
    杨戬的话音落下，带着司法天神不容置疑的决断，在这空旷大殿里回荡。
    字字清晰，敲在孙悟空的心上。
    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金色的眼眸里燃起真正的怒火。
    她嚯地站起身，椅子因她突然的动作向后滑开，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杨戬！你凭什么关着我？！”
    她指着杨戬，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梁。
    “你以为你是谁？玉帝老儿都不敢这么关着我！”
    杨戬依旧端坐着，甚至重新拿起了那卷玉简。
    他目光垂落，仿佛在仔细研读上面的字句，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凭我执掌天庭律法。”
    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凭你身上灵力确有异常，需查明缘由，以防危及三界。在嫌疑未清之前，依律，可暂行拘禁。”
    “拘禁？！”
    孙悟空气极反笑，绕着书案走了半圈，试图从侧面看清杨戬的表情，却只看到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好个依律行事！杨戬，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样点？我看你就是……”
    他就是什么？
    孙悟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就是看不惯她在东海逍遥快活？就是故意找茬？
    这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能说出口。
    不知为何，面对杨戬这副油盐不进的冰冷模样，再联想到那个幻境里的亲吻，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气势也弱了三分。
    她甚至不敢深想，杨戬这般反常的拘禁，是否与那件事有关。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耀眼的长发，在原地踱了两步，最终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她抱着手臂，撇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杨戬，赌气般说道。
    “行！你查！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花儿来！”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杨戬偶尔翻动玉简的细微声响，以及孙悟空因为生气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孙悟空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冷冰冰的神殿，目光扫过那些刻满了符文，散发着禁制气息的玉柱，又偷偷瞟向案几后那个专注公务的身影。
    杨戬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侧脸在明珠清辉下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
    他的鼻梁极为高挺，唇线薄而冷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
    杨戬此时握着朱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偶尔在玉简上批注什么，动作流畅而精准。
    平心而论，这家伙……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悟空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甩了甩头，想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一定是这神殿太闷了！
    对，闷得她脑子都不清醒了！
    她又忍不住想起东海龙宫。
    敖尘那家伙虽然看着嘴欠不要脸，但至少不会像这块冰山一样，把她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龙宫有美酒，有佳肴，有温暖的流水，有……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断了孙悟空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发现杨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朱笔，正抬眼看着她，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你方才。”
    杨戬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在东海与敖尘，所谈何事？”
    来了！
    孙悟空心中警铃大作，同时又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诡异感觉。
    她强作镇定，扬起下巴，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就是喝酒聊天呗！龙王热情好客，非要拉着我品尝他新得的千年珊瑚酿，还跟我讲他们东海那些奇闻异事，可比某些人这里有趣多了！”
    她刻意强调了‘热情好客’和‘有趣’，试图激怒杨戬。
    杨戬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她那副故意挑衅的模样，看着她因为提及敖尘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底那股沉闷的郁气再次翻涌。
    “奇闻异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无非是些海底秘辛，风流韵事。敖尘惯会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