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西海！是你们……杀了他们！！！”
    他猛地抬起头，那眼里不再是冷淡，而是燃烧着焚天烈焰的仇恨与明悟，直直射向那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心腹仙官。
    那目光恨的仿佛穿透了此人，直接钉在了远在天庭，正通过水镜窥视此地的李靖身上。
    “三太子！你魔障了！”
    心腹仙官骇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手中玉符毫不犹豫就要捏碎。
    必须立刻通知天王！
    必须阻止他！
    “拿下他！”
    玄丘老人反应更快，他虽不知全部内情，但哪吒的失控与那暗红能量团的显现，已足够让他做出判断。
    虬龙木杖一挥，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如同牢笼，瞬间罩向那心腹仙官，打断了他捏碎玉符的动作。
    几名清醒的属官立刻上前，将其制住。
    仙障之内，李靖布下的‘迷心幻雾’因核心主持者被制而剧烈波动，那层粉饰太平的‘祥和’景象开始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
    假山显露出原本的残破，流水变得浑浊散发异味。
    繁茂的灵植迅速枯萎，露出了下方焦黑、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土地真容。
    更深处，那股暗红色的能量团如同找到宣泄口般，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
    细看便会发现，那能量团竟直勾勾的朝着哪吒袭来，还带着令人作呕的怨毒与滔天的怒火和死寂。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是哪吒。
    随着暗红色能量团的袭来，记忆的洪流冲垮了人为设置的堤坝。
    五百年前的真相如同血淋淋的伤口，在他灵魂深处彻底暴露。
    他……记起了两个哥哥被西海龙族报复性溺杀的惨状。
    记起了父亲李靖面对纣王拒绝发兵时的绝望与隐忍的疯狂。
    记起了自己年少气盛，独自持枪杀向西海，抽筋扒皮，却险些被闻讯赶来的西海龙王当场镇杀的惊险。
    更记起了……
    李靖在那之后与某个隐秘而强大的存在接触，从而获得了力量，成为了天庭的托塔李天王，一步步踏上复仇与权力之路。
    而代价……
    就是他哪吒被强行洗去所有关乎痛苦仇恨与家族耻辱的记忆，成为一个冰冷、空洞、只知服从的‘神’！
    “为了力量……为了你的权位……你抹去了我……”
    哪吒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比怒吼更可怕的彻骨的冰寒与绝望。
    他看向虚空，仿佛在与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对视。
    “你让我……忘了我是谁……忘了他们是怎么死的……忘了……我为何而生……”
    火尖枪上的烈焰不再失控，反而以一种极其稳定，却蕴含着毁灭一切意志的方式熊熊燃烧起来。
    那火焰，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他积压了五百年、此刻轰然爆发的怒火与悲恸。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暗红能量的源头。
    那抹红色能量……正是他被洗去的记忆。
    哪吒目光一转，锁定了能量的源头，也就是那座白石拱桥。
    那里，是李家旧宅宗祠的方位。
    “李靖——！！！”
    一声蕴含着血泪的咆哮，震撼四野。
    哪吒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流星。
    他不再理会什么使团，什么仙障，什么天庭律法。
    火尖枪携带着焚尽八荒的怒焰，如同陨星坠地，狠狠轰向那座拱桥。
    “不可！” 玄丘老人惊呼，却已阻拦不及。
    哪吒知晓这一枪下去，掀开的将不仅仅是陈塘关的秘密，更是直接向李靖、向李靖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势力宣战。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沉寂太久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坚固的仙障在哪吒这含怒一击下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座白石拱桥更是首当其冲，在恐怖的烈焰与神力冲击下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桥墩之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洞口暴露出来。
    更多而又更加浓郁的粘稠如同血浆的暗红能量，混合着无数殷商皇族哀嚎的怨念，如同井喷般冲天而起。
    陈塘关上空。
    虚假的祥和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其下隐藏了五百年的血腥、阴谋与诅咒的真容。
    一时间怨气冲霄，暗红遮天。
    李靖府邸。
    密室。
    水镜在哪吒那一声咆哮和随之而来的惊天爆炸中，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瞬间，李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那昔日向来布满温和笑容的脸色，此刻却瞬间灰败如纸，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彻底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
    李靖知道，哪吒的记忆复苏，加上那暴露的诅咒核心，一切……
    都再也无法掩盖了。
    杨戬和孙悟空的目的，达到了。
    这一局，是他输了。
    真君神殿。
    啸天几乎在同时抬头。
    “真君！陈塘关仙障濒临破碎，李靖埋藏的秘密大规模泄露！三太子哪吒……记忆已恢复！”
    杨戬缓缓闭上眼。
    再次睁开，他眼中一片冰冷的清明，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凝聚了更深的风暴。
    “时机已到。”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通告天庭，陈塘关惊变，李靖涉嫌咒杀人皇、覆灭西海、篡改神明记忆，罪证确凿！请旨……缉拿！”
    他转身，看向早已摩拳擦掌、眼中金焰燃烧的孙悟空。
    “走吧。”杨戬道，“该去……收网了。”
    孙悟空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兴奋与森寒的笑容，金箍棒重重一顿。
    “走！去找李靖老儿，算总账！”
    两道身影，一道黑金，一道金芒，如同划破天际的雷霆，冲出真君神殿，直扑李靖府邸方向。
    陈塘关的爆炸，如同一声号角，吹响了终结的序曲。
    被掩埋五百年的血与罪，终将在今日，大白于天下。
    而缔造了这一切悲剧的李靖，也将迎来他迟到的……审判。
    陈塘关上空的异变与哪吒那一声撼动寰宇的咆哮，如同最凄厉的丧钟，瞬间震动了整个天庭。
    仙障破碎的轰鸣，暗红能量冲天而起的邪异光柱，无一不在宣告着李靖经营了五百年的伪装，正在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