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修为的损伤让李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撑着，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快。
    再快一点。
    他疯狂地压榨着体内每一分力量，燃烧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仙元。
    胸口那片鳞片闪烁着指引着他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正是朝歌故地，那片被他亲手化为死域的荒芜山脉。
    只有那里。
    只有那件东西，或许还能给他一线生机。
    风声在耳边尖啸，景物在飞速倒退。
    他能感觉到天兵那不死不休的杀气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也能感觉到他们布下的第二重、第三重包围圈正在前方快速形成。
    “滚开！”
    他嘶吼着，竟不再闪避，而是将残存神力灌注于七宝玲珑塔，猛地向前掷出。
    宝塔绽放出刺目却带着衰败气息的金光，如同一颗失控的陨星，悍然撞向挡路的天兵阵型。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气浪翻滚，几名躲闪不及的天兵被震得吐血倒飞。
    李靖则趁着这强行开辟出的转瞬即逝的通道，身形如鬼魅般一掠而过，甚至不惜用肩膀硬承受了一道擦过的剑气，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洒长空，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只有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死气的山脉。
    就快到了。
    就是那里。
    他如同折翅的巨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头扎向那隐藏着他最大秘密与最后希望的山谷。
    狼狈，重伤，众叛亲离……
    没关系。
    只要还活着，一切就还有机会！
    李靖重重坠入那死寂山谷，尘土混合着血沫在他周身飞扬。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却凭借一股悍戾之气，强行扑向那块铭刻着暗金符文的巨岩。
    精血混合着残存神力拍在岩石上，幽暗的洞口骤然打开。
    那面布满裂痕、散发着不祥白光的西海神器就在其中，触手可及。
    他眼中爆发出贪婪与疯狂的光芒，伸手便抓。
    “李靖！”
    一声清叱破空而来，带着金石之音。
    金光闪过，孙悟空的身影已挡在洞口之前，金箍棒斜指地面，那双璀璨的金眸冷冷地盯着他，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
    “交出神器，一五一十的交代你的罪行。我可以做主，饶你不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靖耳中，也传入了后方正疾速追来的天兵天将耳中。
    李靖伸向神器的手猛地顿住，悬在半空。
    西海神器是一面镜子。
    李靖缓缓转过头，看向孙悟空，脸上那疯狂扭曲的神情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嘶哑的笑声，如同破旧风箱。
    “呵呵……呵呵呵……饶我不死？”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
    然而，那笑声里没有绝望，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决绝。
    忽然，他笑声戛然而止，悬在半空的手掌猛地攥紧。
    李靖回身，凝聚起周身最后残存的所有神力，毫无征兆地朝着孙悟空的方向狠狠一拳轰出。
    那一拳，带着他身为天王最后的威势与穷途末路的癫狂，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找死！”杨戬的冷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直静立于孙悟空后方，神识却牢牢锁定李靖的杨戬，在他动手的瞬间便已动了。
    杨戬黑金长袍翻卷，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孙悟空身前，三尖两刃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刀意，精准无比地横栏在前。
    轰！
    李靖那看似拼尽全力的拳劲，撞上了杨戬布下的无形壁障，发出一声闷响。
    气浪翻滚，却未能撼动杨戬分毫。
    然而，就在杨戬挡下这一击，心神微凝的刹那，异变陡生。
    李靖那看似攻向孙悟空的磅礴拳力，在与杨戬刀意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一折，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以更凶悍更迅疾的速度，径直轰向了孙悟空和杨戬身后。
    那些正紧随哪吒冲杀而来的天庭追兵。
    杨戬向来沉稳的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李靖的意图。
    但已然晚了。
    冲在最前方的数名天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蓄谋已久、刁钻狠辣的一拳结结实实击中。
    “噗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血雾当空爆开。
    几名天兵瞬间神形俱灭，连同他们身后的一片阵型也被这狂暴的力量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追击之势为之一滞。
    而就在这制造出的电光火石的混乱间隙。
    李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却精准无比地向后倒飞。
    那只一直悬在神镜前方的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死死地抓住了那面冰冷刺骨的西海神镜。
    “哈哈……哈哈哈……想要它？来拿啊！”
    他握着神镜，回头望向杨戬和孙悟空，脸上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近乎疯狂的狞笑，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用这最后一击，清除了最直接的干扰，为自己争取到了触碰神器的时间。
    至于之后是生是死，他已不在乎。
    或者说，他早已将自身与这镜子的存亡，捆绑在了一起。
    李靖死死攥住那面冰冷刺骨的西海神镜，镜身传来的寒意几乎冻结他的血液，但他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
    他望着面色凝重的杨戬和眉头紧锁的孙悟空，嘶声道。
    “你们以为我是天生的屠夫？不！是这天庭，是这命运，把我逼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眼神涣散，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个他永远不愿回忆的起点。
    那时的陈塘关总兵李靖，有一个温馨的家。
    严厉却不失慈爱的他，温柔贤淑的妻子，还有三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金吒、木吒，以及虽性子跳脱却天赋异禀的小哪吒。
    那是他人生中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他巡防至陈塘关与西海交界处，发现海面上弥漫着不祥的黑气，隐约有扭曲的黑影在海与岸之间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