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极快，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甚至超越了速度的概念。
    就在李靖话音未落的瞬间，它已然精准无比地从他背后贯入，自胸前狂暴地透出。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却缠绕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巨斧虚影。
    那形状……正是李靖的斧钺。
    李靖身体猛地一僵，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巨大的正在迅速吞噬他一切生机的光芒裂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声音，想说完那未尽的嘱托，想再看一眼那代表哪吒的塔……
    但最终，他只摸到了虚空。
    李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挂上了刺眼的笑。
    “夫人……我来……陪你……”
    下一刻。
    李靖的身躯连同手中那面开始不稳定震颤的溯光镜，在那巨斧虚影恐怖的毁灭之力下，如同风化的沙雕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尘埃，消散在死寂的山谷之中。
    只有那尊小小的七宝玲珑塔因为被提前推出，得以完好无损。
    它轻轻落在了孙悟空下意识伸出的手掌上，塔身温热，微微震动，仿佛残留着李靖最后的不甘与牵挂。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杨戬的刀才刚刚抬起，孙悟空的棒还未来得及完全挥出，那道巨斧虚影已然完成了绝杀，并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托着塔的孙悟空，持刀而立的杨戬，以及不远处呆呆看着父亲彻底湮灭，瞳孔剧烈收缩的哪吒。
    那未尽的话语，那突如其来的袭杀，以及手中这尊沉甸甸的塔，都在无声地宣告———李靖死了。
    以一种最决绝也最意外的方式。
    黑林山猿猴，牛魔王，还有更多的孙悟空没见识过的。
    李靖用这招绝杀了不少妖怪，可自己……最终也死在了这招绝杀下。
    像极了……因果报应。
    大抵，这便是宿命。
    李靖虽死，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与未解的谜团，才刚刚开始。
    那柄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巨斧虚影，带着一种斩断因果、湮灭一切的决绝，不仅瞬间将李靖的存在彻底抹去，更是在在场所有人心头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寒意。
    太快，太狠，太过于……精准。
    精准得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清理门户。
    孙悟空只觉得掌心那尊微缩的七宝玲珑塔沉甸甸的，塔身似乎还残留着李靖最后推送过来时的那一丝温度，以及……
    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哪吒的躁动神念。
    她金眸锐利如刀，猛地扫视四周虚空，火眼金睛运转到极致，却再也捕捉不到那巨斧丝毫痕迹，只有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到底是谁？！有种就出来！！”
    她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靖纵有千般罪孽，这临死前的托付与那未尽的话语，却让这突如其来的袭杀显得格外刺眼。
    杨戬缓缓收回了欲要阻止李靖自毁而探出的三尖两刃刀，刀锋上的寒光似乎都凝滞了。
    他俊美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额间那道金色纹路微不可察地灼热了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冰封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没有去看孙悟空手中的塔，也没有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袭击者，目光反而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僵立原地的身影上———
    哪吒。
    不知道何时，他已站在不远的洞口处，僵立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此刻的哪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怔怔地看着李靖化作飞灰消散的地方，脸上的狂怒、仇恨、痛苦尽数凝固，然后像摔碎的琉璃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空洞的茫然。
    火尖枪无力地垂落在手边，风火轮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父……亲……？”
    他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这个称呼，陌生又熟悉。
    五百年的绝对服从，五百年被灌输的忠诚。
    在这一刻，伴随着李靖临终前那充满悔恨与牵挂的眼神，伴随着那尊被托付出去的、与他性命交修的塔，伴随着脑海中某些被强行封禁、此刻却因剧烈刺激而开始松动碎裂的画面碎片……
    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那看似坚固的堤坝。
    他看到了什么？
    是陈塘关总兵府内，一个严厉却会在无人时摸他头的父亲……
    是两个兄长带着他偷偷下海摸鱼，回来被父亲板着脸训斥，眼底却藏着无奈的笑意……
    是母亲温柔的怀抱，是家……
    然后，是滔天的巨浪，是兄长们冰冷的尸体，是母亲晕倒的身影，是他自己不顾一切冲向西海的疯狂……
    是李靖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那绝望而扭曲的脸……
    是王母降临的华光，是融入仙莲时撕裂灵魂的痛苦。
    是……是那面镜子冰冷的光芒照向他，将他所有温暖的、鲜活的、属于人的记忆，一点点剥离、搅碎、封存……
    “啊——！！！”
    哪吒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被操控、失去至亲以及记忆混乱带来的巨大痛苦。
    他周身的神力不受控制地暴走，火焰与风暴在他身周凭空生成，将他包裹成一个狂暴的能量旋涡。
    “不好！他心神崩溃，要走火入魔！”
    孙悟空脸色一变，握紧了金箍棒，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插手。
    哪吒并非敌人，而是李靖临死托付的‘故人之子’。
    也是……权力的游戏中的牺牲者。
    就在哪吒即将被自身狂暴神力反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杨戬动了。
    他没有使用三尖两刃刀，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接闯入了哪吒周身的能量风暴中心。
    那足以撕裂金仙的狂暴能量冲击在他黑金长袍上，竟被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悄然化解。
    他出手如电，一指精准地点在哪吒眉心之间。
    指尖之上，一点纯粹而温和的金芒悄然绽放，带着一种安抚神魂、稳固本源的力量，正是源自他额头那道金色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