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小心！”
    杨绫惊叫，一道略显慌乱的水箭射出，打在一个小妖肩头，但却只让它踉跄一下，就连皮都没怎么破。
    杨戬心头骤然一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这段时日曾引以为傲的那些技巧与智谋，如同纸糊的城墙。
    太脆弱了。
    脆弱到一捅就破。
    不容他多想，精怪已至眼前。
    杨戬只能凭借感知和听风辨位，将木杖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仗着身形相对矮小灵活，在精怪的爪牙缝隙间惊险的闪避、格挡着。
    木杖击打在精怪坚硬的皮肤或鳞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
    杨绫也在奋力支援着。
    水箭、小股火苗不断骚扰着它们，但对这些皮糙肉厚的精怪毕竟伤害有限。
    险象环生。
    一个精怪利爪划过杨戬肋下，带起了一串血珠和破碎的布料。
    另一个直接猛地撞向他下盘。
    杨戬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树上。
    本就因失明而黑暗的眼前此时更是乱冒金星，这一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哥！”
    杨绫见他遇险，情急之下不顾自身，猛地冲前几步，凝聚起最大力量的一道水箭猛地射向那个撞击杨戬的精怪眼睛。
    水箭精准命中。
    精怪痛嚎一声，暂时退开不小距离。
    但就在杨绫旧力已尽、新力还未生的瞬间。
    旁边那个一直伺机而动，且体型最大的头目妖怪眼中凶光爆闪。
    它粗壮的手臂带着腥风，狠狠朝着杨绫瘦小的后背拍去。
    这一下若是拍实，她那小小的身体定会筋骨俱碎。
    孙悟空心头一紧。
    她不顾自身已经开始渐渐消散的身躯，依旧双手结印，想再那为仅剩的微末之力再次为这二人谋出生机。
    杨戬的感知捕捉到了这致命一击的轨迹。
    可他刚被撞得气血翻腾，根本来不及扑过去。
    前所未有的惊恐撕裂了他的心脏。
    “三妹——！！！”
    千钧一发之际。
    杨绫似乎也感觉到了背后的死亡阴影，但她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同时将最后一点法力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幕护在身后。
    砰——
    咔嚓。
    水幕瞬间破碎。
    那沉重的一击大部分力量被卸开，但余力仍然结结实实地扫中了杨绫的侧腰和手臂。
    顿时，她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杨绫小小的身体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鲜血立刻从她口鼻和腰侧汩汩涌出，浸红了身下的腐叶。
    世界，仿佛在杨戬耳边彻底失声了。
    他看不见世界。
    也看不见妹妹鲜血的颜色。
    却能听到她生命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水囊般急速流失的声音，能闻到那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腐朽的气息。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嘶吼，从杨戬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一直压抑的愤怒与绝望，那地穴中滋生的对力量的疯狂渴望，还有那一路走来积攒的所有恐惧与无力。
    在这一刻，被妹妹濒死的惨状彻底点燃、引爆。
    一瞬间，杨戬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里只剩下杀戮的猩红。
    他丢开无用的木杖，像一头受伤的幼兽，以完全不符合重伤初愈身体的疯狂速度，扑向了最近的一个小妖。
    没有章法，只有本能。
    杨戬双手死死掐住那小妖的脖颈，指尖不知何时带上了微弱却异常暴烈的金色电光。
    他疯狂地撕扯着眼前的妖。
    小妖惊愕地挣扎，却发现这少年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金色的微光更让它妖魂刺痛。
    下一秒。
    那妖怪的脖颈竟被生生扭断。
    这股疯狂震慑了周遭的精怪一秒，一时间竟无人敢上。
    但也只有一秒。
    它们看出眼前的少年因这疯狂的爆发消耗巨大，完全放弃了防御。
    其他精怪眼中凶光更甚，顿时一拥而上。
    利爪、撕咬、毒液，瞬间在杨戬身上增添无数伤口。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疯狂地反击。
    他用头撞，用牙咬，用身体去挡任何可能波及到妹妹那个方向攻击。
    鲜血糊满了他全身。
    有自己的，还有更多是妖怪的。
    杨戬像一尊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气息暴戾而混乱，但力量却在急速衰退。
    那个最大的头目妖怪，眼中闪过残忍而兴奋的光。
    它看出这少年已是强弩之末，便咆哮一声。
    周身凝聚起一股更浓郁的妖气，化作一道凝实的暗绿色冲击，狠狠撞向杨戬胸口。
    “噗——”
    杨戬如遭重锤，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骨骼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杨绫不远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挡在妹妹身前，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涣散。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只有妹妹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一根细丝，勉强维系着他即将消散的意识。
    他这是……要死了吗？
    和妹妹一起，死在这肮脏阴暗的妖怪巢穴旁？
    父亲、母亲、大哥，还有杨府满门的仇……
    还没……
    无边的不甘与绝望，淹没了他。
    ……
    虚空之中，孙悟空早已恨的浑身发抖。
    她在这幻境中就如同废物一般，什么都做不到。
    昔日连见他二郎神一面都不配的小妖，如今却将他打的近乎濒死。
    从杨绫重伤倒地，到杨戬发疯般反扑，再到他此刻濒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孙悟空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五百年后威名赫赫，将她都能逼入绝境的二郎显圣真君，竟然会真的如此憋屈地死在这等无名小妖手下！
    不对！
    这不对！
    历史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活到了五百年后的！
    他明明……
    可眼前的事实冰冷而残酷。
    杨戬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杨绫更是气息奄奄。
    孙悟空还维持着拥护在二人身前的姿势。
    可她只是一缕幽魂的存在，无法为他们真正抵挡任何攻击。
    蓦地。
    一种超越了世俗的剧烈冲动，像火山一样在孙悟空胸中爆发。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杨戬杨绫死在这里。
    哪怕这只是记忆。
    哪怕这只是幻境。
    哪怕……这会造成任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