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之外，谷口之前，只剩下杨戬一人，面对着黑暗隆咚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狭窄山口。
    孙悟空站在结界边缘看着杨戬挺拔而孤绝的背影。
    她能感受到他体内那正在被刻意唤醒的凝聚的恐怖力量。
    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轻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点金色纹路此刻明亮得如同熔金，缓缓向两侧延展，逐渐形成一道坚冷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竖痕。
    她的心，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孙悟空的内心在不断祈祷。
    那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祈祷，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定要在……
    瑶姬，你一定要真的在这里……
    如果又是一场空，如果这下面也只是另一处冰冷的石室幻象……
    那刚刚被希望点燃的眼眸，若再被投入更深的绝望冰窟……
    孙悟空几乎不敢去想杨戬和杨绫会如何。
    她只能死死攥紧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维持结界上。
    那双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戬，盯着他额间那越来越炽盛的仿佛要将黑夜都点燃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
    那道凝聚到极致的锐利到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金色光柱，毫无保留地带着杨戬五年积郁的恨火、寻母的焦灼、以及破开一切虚妄的决绝，悍然轰向那幽深的谷口。
    山，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失声。
    杨戬额间迸发出的金色光柱，不再是探索时的微光。
    而是凝聚了滔天恨意、五年隐忍、以及破釜沉舟决心的毁灭洪流。
    它撕裂黑暗，将山谷映照得亮如诡谲的白昼。
    光柱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被强行排开、电离。
    天地之间散发出焦灼的气息。
    “稳住！”
    孙悟空低喝一声，与杨绫同时将体内灵力疯狂注入身前的结界符文。
    淡金色的小乾坤障开始剧烈震颤。
    表面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仿佛被无形巨锤不断捶打。
    来自结界外的神力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
    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拍打而来，震得孙悟空与杨绫一时之间气血翻腾。
    脚下地面顿时寸寸龟裂。
    视线所及之处，金光吞没的谷口方向，景象骇人。
    那里的山石并非简单地崩裂。
    而是在那极致锋锐与暴烈的金光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表层瞬间汽化、湮灭。
    露出下方更深邃的岩层，紧接着连岩层也化为齑粉。
    草木、溪流、乃至弥漫的夜雾，都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被彻底剥夺了存在的痕迹。
    只留下一片不断飞速扩张的，光滑如镜却又死寂虚无的扇形焦土。
    那甚至不像是破坏，而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抹除。
    带着天眼之力特有的对虚妄与障碍的绝对否定。
    就在孙悟空感觉结界即将到达承受极限，喉咙里几乎要涌上腥甜之际，那毁灭性的金光洪流陡然一折。
    仿佛终于撞碎了山中最外层那厚重无比、混淆感应的干扰之力。
    又像是终于捕捉到了那丝微弱却顽固的血脉牵引。
    炽烈的金色光柱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道更为凝练、更为精准的金色射线。
    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山体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方位，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目的残痕。
    找到了！
    孙悟空心头一松。
    那口憋着的气差点泄掉，结界光芒随之明暗不定。
    还不等她为这成功的一击感到庆幸。
    甚至来不及去回忆五百年后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机缘巧合找到那关押三圣母的石室之时，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身侧。
    温热而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猛然晃动的身体。
    “？！”
    孙悟空猝不及防，撞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与激战过后微烫体温的怀抱。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杨戬低垂的目光。
    他额间的金色竖痕尚未完全闭合，残留着慑人的光晕，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近距离下，他鼻梁挺直如峰，下颌线条利落。
    一双眸子因为力量爆发而显得格外幽深漆黑，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戾气、急切的探寻。
    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对她此刻状态的关注。
    眼前的杨戬高大，挺拔，英俊得极具攻击性。
    周身都散发着属于巅峰战神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冰冷魅力——
    这幅模样，再次与孙悟空记忆中五百年后真君神殿里那位二郎显圣真君重叠在一起。
    时间的鸿沟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孙悟空一时间有些慌神。
    “姐姐！你没事吧？！”杨绫焦急的呼唤从另一侧传来。
    她小脸煞白，显然也消耗不小，但更多是担心孙悟空。
    这声呼唤像一根针，刺破了孙悟空恍惚的瞬间。
    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正被杨戬半揽在怀中。
    这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示弱。
    她心头莫名一慌，几乎是触电般向后一挣，脚下却真的一软，趔趄了一下。
    “没事！”
    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
    “脚滑！这地……震得厉害！”
    孙悟空飞快地站稳，避开杨戬再次伸出的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衣摆。
    她努力让表情恢复成惯有的带点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窘迫。
    杨戬的手臂僵在半空一瞬，随即收回。
    他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和那瞬间的失神与慌乱。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转开视线，望向金色射线消失的方向。
    声音因力量爆发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
    “……痕迹指向东北方，山腹深处。”
    孙悟空暗地里磨了磨后槽牙，将方才那瞬间的狼狈和心悸强行压下，转化为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这破幻境！
    削弱她的本事也就算了，怎的连脸皮也削薄了！
    等回去……等回去非得把荒废的功课加倍练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