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和他一起杀穿百万天兵的两个人。
    身前，是那扇门。
    门后，是他的仇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戟，朝前迈出一步。
    “等等。”
    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杨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孙悟空站在那里，脸上的得意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神情。
    “不对。”她说，声音有些干。
    杨绫也看向她，“姐姐，怎么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四周的一切，看着那些倒下的天兵，看着那些破碎的法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这次真的成功了。
    如果杨戬真的杀了玉帝王母。
    如果历史在这里改变了……
    那么，五百年后呢？
    五百年后的杨戬。
    那个与她并肩作战的二郎真君，那个在真君神殿里看文书、藏酒不让她喝的人，那个在东海之畔与她拼酒、被她调侃小白脸气得拔刀的人……
    还会存在吗？
    孙悟空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历史真的改变了，她就不会来到这里。
    她就不会遇见这个十八岁的杨戬。
    她就不会陪着他走过这一段路。
    她就不会……
    站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凌霄殿。
    殿门依旧紧闭。
    但一个声音，忽然从那门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带着笑意。
    带着慈悲。
    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的从容。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那声音顿了顿。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孙悟空瞳孔骤缩。
    那是王母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看向杨戬。
    杨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脸色，变了。
    果然，下一秒，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凌霄殿侧门缓缓步出。
    那人身披甲，头戴金盔，身形魁梧，气势不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帅气的脸，眸子带着几分憨厚，几分犹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孙悟空愣住了。
    八戒。
    不，此刻还不是八戒。
    此刻的他，还是那个执掌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可他怎么会在这时出现？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底那深深的挣扎，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玉帝王母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笑意的从容。
    “天蓬，你还在等什么？”
    天蓬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凌霄殿深处，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娘娘……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王母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温柔得像是慈母在哄孩子。
    “只要你用若水逼退杨戬，本宫便亲自解开若水的囚禁，让你们二人终成眷侣。从此以后，天河再无边界的阻隔，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天蓬的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挣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孙悟空心里一沉。
    她想起那些在东海之畔听八戒讲过的往事。
    那个白衣若水的女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句“天河的另一头是不是人间”。
    她想起八戒说起若水时，眼底那种化不开的温柔和痛楚。
    她想起他说过，若水被封印的那天，他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只要他做一件事。
    孙悟空看着天蓬那张脸，看着他眼底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王母在骗他。
    她更知道，天蓬快要信了。
    因为那是若水。
    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天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九齿钉耙。
    他朝前迈出一步。
    “你疯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天蓬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人群之中，一个浑身浴血的女子正死死盯着他。
    她的样貌平平无奇，再普通不过，放在人群里，几乎一眼都不会被注意到。
    她穿着一身染血的衣衫，手里拎着一根弯得不成样子的铁棒，一双眸子里满是急切和怒意。
    她是谁？
    天蓬不认识她。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
    像是……亲近。
    像是……熟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想要听她说下去。
    “你知不知道她在骗你？！”
    孙悟空往前冲了几步，指着凌霄殿的方向。
    “王母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的话能信？你要是真做了，她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天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孙悟空继续道，“若水若水下凡，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凡间生灵涂炭，河灵魔化，无数人会死！那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天蓬的脸色变了一瞬。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跟她在一起？”
    孙悟空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想跟她在一起，我懂。可是你这样做，她真的会高兴吗？若水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要是知道自己被用来杀人，她会原谅自己吗？她会原谅你吗？”
    天蓬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急切、担忧、还有……一种奇怪的悲伤。
    他不认识她。
    可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他心上。
    “你……你是谁？”他问，声音有些哑。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是谁？
    她是他五百年后的朋友。
    她是那个跟他一起取经、一起喝酒、一起偷偷骂师父的人。
    她是那个听他讲若水的故事、听他喝醉了喊她名字、听他说“她的手，总是暖的”的人。
    可这话，她能说吗？
    孙悟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