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怎么看你们？天庭的威严在哪里？你们的天命在哪里？你们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王母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她没有退。
    她依旧站在玉阶之上，手中的符握得紧紧的。
    杨戬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不敢。”他重复道，“你只是虚张声势。你想用若水吓退我，但你根本不敢真的放它出来。因为你知道，一旦放了，你这位置就坐不稳了。”
    王母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符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杨戬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捏啊。”他说，“你捏给我看看。”
    王母后退了一步。
    杨戬又往前走了一步。
    “捏啊。”
    王母再退一步。
    杨戬再进一步。
    “捏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王母心上。
    王母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怕了。”
    “你用若水威胁我，是因为你怕。怕我杀进来，怕我站到你面前，怕我手里的戟。”
    “可你更怕……失去权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母。
    “可我不怕。”
    “你那枚符，吓不住我。”
    王母握着符的手指在颤抖。
    她身后，那些远远站着的神仙们，那些侥幸未死的天兵们，都在看着她。
    看着他们的王母，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逼到无话可说。
    她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想挽回颜面。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杨戬说的是对的。
    她不敢。
    她真的不敢。
    若水下凡，生灵涂炭。
    到时候，她怎么向三界交代？
    怎么维持她的威严？
    怎么继续坐在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上？
    她不敢。
    她只能站在那里，握着那枚符，像一个笑话。
    王母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她又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同。
    “杨戬，”她说，“你很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中的符。
    “只要本宫捏碎它，你们三个，今天就会死在这里。你们死了，谁知道若水是怎么下凡的？”
    “本宫可以说，是你们为了复仇，打开了天河的封印。本宫可以说，是你们不顾苍生，放出若水。本宫可以说——”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本宫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王母看着杨戬，等着他的反应。
    杨戬没有说话，心中却早有盘算。
    眼下，符在王母手中，他只需一个时机。
    一个瞬间就能将她击杀，夺取符的一个时机。
    凡人，他要救。
    玉帝王母，他也要杀。
    杨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母，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仿佛王母的狠话只是稚子戏言，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杨戬的目光太过平静，让王母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手握筹码的人。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王母的笑容微微僵住。
    脸色更是青白交加。
    杨戬这分明是在与她玩心理博弈！
    他不过只是个十八岁的凡间蝼蚁，竟能让她这三界主宰第一次心生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王母回头。
    玉帝。
    他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和王母的温柔不同。
    是温和的。
    是慈悲的。
    是让人看了就觉得心安的那种笑。
    玉帝拍了拍王母的手，然后看向下方。
    他目光扫过杨戬，扫过孙悟空，扫过杨绫。
    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天蓬。
    “天蓬。”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你过来。”
    天蓬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在玉阶下跪倒。
    “陛下。”
    “天蓬，若你唤醒天河若水，朕与娘娘一诺千金，必会允你与若水相聚。”
    王母转头，循声应下。
    “天……”
    “陛下，娘娘。”
    天蓬元帅打断了王母未说出口的话。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娘娘，”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您与陛下刚才说的那些话，臣都听见了。”
    王母的眼睛微微眯起，等待着他的后文。
    天蓬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们说，只要臣用若水逼退杨戬，就解开她的囚禁。”他说，“你们说，让臣和她终成眷侣。”
    他顿了顿。
    “陛下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玉帝慈祥极了，点头。
    王母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当然是真的。”她说，“本宫与陛下一言九鼎。”
    天蓬点了点头。
    他朝前迈出一步。
    孙悟空心里一紧。
    玉帝是傀儡，王母的话不能信！
    八戒这个呆子，五百年前就是呆子！
    “天蓬——！”孙悟空怒吼叫住他。
    天蓬没有看她。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玉帝王母。
    走到玉阶前，他停下脚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玉帝王母，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陛下，娘娘，”他说，“臣信。”
    王母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
    “但臣不能做。”
    王母的笑容凝固了。
    四周一片死寂。
    王母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坚定的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最后，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片冷意。
    玉帝看着他，目光里依旧还带着慈祥。
    “天蓬，你是个好孩子。你对若水的心意，朕知道。”
    天蓬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陛下……”
    玉帝叹了口气。
    “朕和王母，一直不让你们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天蓬摇头。
    “因为天庭有天庭的规矩。神仙不能动情，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破了规矩，就要受罚。朕本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只要你用若水逼退杨戬，朕就网开一面，让你们团聚。”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温和。
    “可是你拒绝了。”
    天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玉帝抬手，制止了他。
    “朕不怪你。”他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忍心让若水杀人。朕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