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那男人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忽然不见了，为什么自己会被陌生人抱走，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可怕的东西。
    它害怕。
    它想跑。
    可它跑不掉。
    它只能缩着，抖着，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可怕的世界。
    杨戬看着它那副样子，唇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
    可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冷。
    冷得让人骨头发寒的冷。
    他从院墙上轻轻跃下，落在院子中央。
    那男人正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猴子，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嘀咕着什么，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他抬起头。
    一个黑衣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一身玄色衣衫，还带着风尘和血迹，满身都是伤。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九幽深渊里的寒冰，正看着他。
    男人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
    却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看来你是活够了。”
    恶霸愣了一瞬间。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满身的伤，衣服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可那又怎样？
    这是他的地盘，他的院子，他养着几十号打手，谁敢在这儿撒野？
    “来人——！”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院门哐地一声被撞开，十几个打手抄着棍棒刀枪冲了进来，把杨戬团团围住。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那些家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恶霸松了口气，脸上又浮现出那副嚣张的嘴脸。
    “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杨戬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九幽深渊里的寒冰。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的……漠然。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恶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动，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想喊，发现自己喊不出声。
    不只是他。
    那些围成一圈的打手，全都定在了原地。
    有的还举着棍子，有的还握着刀，有的还张着嘴，保持着冲进来的姿势，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只小猴子，还在恶霸怀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杨戬迈步走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那些人心脏上。
    那些打手眼睁睁看着他走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杨戬走到恶霸面前，伸出手。
    把那只小猴子从他怀里抱出来。
    小猴子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小小的身子颤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见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微微抿着的嘴角。
    蓦地。
    它伸出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微微颤抖。
    杨戬低头看着它。
    看着它那副委屈的样子，看着它那紧紧抓着他的小爪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定在原地的恶霸。
    恶霸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不能动，不能说，可他还能看。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杨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可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喜欢养猴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可以。”
    恶霸的眼珠子拼命转着，想摇头，想求饶，可他说不出话，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抱着那只猴子，往后退了一步。
    杨戬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砰——！”
    院子里所有的门，同时打开。
    那些关着各种动物的笼子，那些堆在角落的铁笼，那些关着猴子、獾子、狐狸的牢笼全部打开了。
    那些被关了不知多久的动物们，一开始不敢动。
    它们缩在笼子角落里，警惕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然后，有一只猴子动了。
    那是一只成年的公猴，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凶狠。
    它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了碰笼门。
    门开了。
    它从笼子里走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那些有野性的始终未被驯化的猴子们，一只接一只，从那些笼子里走出来。
    它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定在原地的人，看着那些曾经拿着鞭子抽它们、拿着铁链拴它们的人。
    它们的眼睛，红了。
    杨戬没有再看。
    他转过身，抱着那只小猴子，朝院门走去。
    身后，传来第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此起彼伏。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杨戬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猴子。
    它已经颤抖了，只是缩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那双眼睛懵懵的的，可怜巴巴的。
    杨戬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那一大包点心拿出来，打开一包，递到它面前。
    “吃吧。”他说。
    小猴子看着那些点心，看看他，又看看点心，然后伸出小爪子，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它眨眨眼，又拿起一块。
    杨戬抱着它，朝镇外走去。
    身后那座宅子里，惨叫声还在继续。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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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时日，杨戬极为有耐心。
    连孙悟空都觉得惊讶。
    曾经作为局中人，她看的不是很透彻，可如今作为局外人，她看的再清楚不过。
    那个曾经在凌霄殿前杀红了眼的人，那个面对百万天兵一步不退的人，如今竟对着一只什么都学不会的小猴子，一遍一遍地教着那些最简单的事。
    教它爬树。
    小猴子爬不上去，他就托着它往上送。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摔下来了，就把它抱起来，再放回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