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外之地。
    白玉神宫。
    这座神宫通体以白玉砌成，悬浮于虚空之中。
    宫墙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将周围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
    苏命踏上神宫前的石阶时，白袍已经站在宫门处等着了。
    “老早就感应到你来了，只是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慢。”
    “腿脚不好。”苏命无奈一笑：“如今的我可比不得当初。”
    “是吗？”白袍侧闻言又想起了之前在仙域苏命那霸气的瞬间出手，对于苏命现在的话，他却是半个字都不信。
    只是，他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沉声道：“里面坐。”
    苏命迈步走进神宫。
    殿内的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
    一张石桌，两个蒲团。
    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已经落了大半。
    “这是……”苏命看了一眼棋盘：“你自己在跟自己下棋？”
    “不错。”白袍在蒲团上坐下：“这化外之地太无聊了，只有这一个消遣方式。”
    “那我可得和你来一盘了。”苏命笑道。
    “求之不得。”白袍也是笑意盈盈。
    石桌旁，苏命一边落子，一边自顾自道：
    “化外之地的事情，我都交代完了。”
    “至此，只要你们化外之地的人不再犯事……”
    “地府不会再追究之前之事。”
    白袍闻言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微微欠身：
    “大恩不言谢。”
    “但我白袍也是说话算话的人。”
    “只要破军再现，你随时唤我。”
    苏命摆摆手。
    “行了，下棋。”
    白袍重新坐下，目光落回棋盘。
    片刻后，他落下一枚白子。
    啪。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落了十几手。
    忽然，苏命指尖的黑子落下。
    “嘿嘿。”
    他笑了一声。
    “这次是我赢了。”
    白袍低头看着棋盘，愣了愣。
    随即也笑了。
    “你这棋艺，倒是比之前又强了许多。”
    “输多了，总要赢一次。”
    苏命从蒲团上站起身。
    “好了，我也该走了。”
    白袍抬起头。
    “你要去哪里？”
    “我……”
    苏命顿了顿。
    “去找遗忘者。”
    白袍的眉头微微一皱。
    “找他？”
    “你难不成还要跟他算之前的账？”
    苏命摇摇头。
    “手下败将而已，我又岂会跟他计较。”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殿外的虚空。
    “这次去，不过是取走他身上的一物罢了。”
    白袍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
    “那条黄泉？”
    苏命笑了笑。
    “呵呵……”
    “那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之前念及那条黄泉与他融为一体，放了他一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现在，也是该收回来的时候了。”
    白袍看着苏命的背影，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去吧。”
    他站起身。
    “我就不留你了。”
    苏命点点头，迈步朝殿外走去。
    告别白袍后，苏命一路朝化外之地深处行去。
    虚空中，星辰残片漂浮不定，偶尔有破碎的大陆板块从身侧掠过，但上面早已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
    “奇怪……”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命忽然忍不住低语：“怎么一点阻碍都没有？”
    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要知道，化外之地深处可不是什么善地。
    这里盘踞着无数古老的存在，平日里就算是他，想要深入也需要费一番手脚。
    可今日……
    别说阻拦了，连一个活物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看来……”
    突然，苏命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有人专门清了场啊。”
    话落，他再度一步迈出，朝着域外深处走去。
    化外之地深处，这里的虚空比别处更加黯淡，仿佛连光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苏命一路走来，最终停在了一块悬浮的巨石面前。
    巨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坑坑洼洼，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而在这块巨石之上，一个人影盘膝而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你知道我会来？”
    苏命在巨石前停下脚步，看着那道身影，语气平淡地开口。
    遗忘者抬起头。
    和上次相见时相比，他的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
    那张原本就苍老的面容上，此刻更是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自从昔日败给你之后，我便想到了这一天。”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片在摩擦。
    “毕竟，有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早晚都是要还的。”
    苏命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难得你倒是想得这么开。”
    他迈步踏上巨石，在遗忘者对面站定。
    “当然，也要得益于你有此准备。不然，真动起手来，场面就难看了。”
    遗忘者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或许是吧。”
    “但实际上我后来想想，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哦？”
    苏命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想法？”
    “或许……”
    遗忘者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我当初劫走一条黄泉，本就是冥冥中有人操弄。其目的，为的就是今日你来取走这一切。”
    苏命没有立刻接话。
    事实上，遗忘者说的这些话他又何尝没有想过？
    从人间到仙域，从地府到边域，从真仙庭到这化外之地……他走的每一步，经历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
    只是，直到如今，他都没有看透这背后的一切。
    “算了，不说这些了。”
    良久，苏命才终于开口。
    他摆了摆手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之前，那条黄泉不是和你融为一体了吗？”
    “如今要取走，对你……”
    “无妨。”
    遗忘者打断了他的话。
    “从预料到这一天之后，我就开始了对自身黄泉的剥离。”
    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
    干枯的手掌上，一道道昏黄色的纹路开始浮现。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下缓缓蠕动。
    “如今，对我已无太大影响。”
    话音落下，遗忘者的手掌猛地一握。
    只见遗忘者的胸口处，一道昏黄色的光团缓缓浮现。
    那光团起初只有拳头大小，可随着它脱离遗忘者的身体，体积却在不断膨胀。
    转眼间，便化作了一条奔腾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