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大陆御阳结界之外,深海六七万米之下,是连光线都彻底湮灭的万古海渊。这里的海水浓稠如墨,压强恐怖到足以碾碎一切生灵肉身,水中漂浮着经年累月沉淀的骸骨碎屑、破碎魂片,以及一缕缕黏稠不散的阴冷怨气,在死寂的暗流中缓缓沉浮。渊底矗立着无数由巨兽遗骨与生灵骸骨挤压凝结而成的巨大骨柱,密密麻麻直插深渊深处,柱身缠绕着由怨气滋养而生的灰黑色邪异海藻,一动不动,将整片海渊衬得愈发阴冷压抑。没有活物,没有声响,只有永恒的黑暗、死寂与暴戾的死气,这里是暗灵族盘踞的绝对禁地,也是世间一切阴暗力量的汇聚之地。
渊底最核心处,一座通体由血色骸骨浇筑而成的血骨王座静静矗立。椅背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微小头骨,每一颗都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怨念,扶手与底座层层叠叠挤压着骨节,暗红如血,仿佛被无数生灵鲜血长年浸透,在无光的深渊里泛着沉郁的光。王座周围,立着一圈气息阴冷的暗灵族将领与次将,他们身形高大,肤色深灰近黑,身披骨甲,手持骨刃与魂器,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整个渊底静得只剩下深海暗流微弱的流动声,以及王座之上那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血骨王座上端坐着的,正是暗灵族君主墨殇。
他身形颀长,压迫感极强,灰黑色的皮肤上萦绕着淡淡的戾气,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沉沉的暗红光晕,如同深渊深处永不熄灭的鬼火。头顶三根尖角骨制成的王冠垂落几缕灰黑魂丝,贴在脸颊两侧,一身骨纹披风垂落在王座上,与血色骸骨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敲在下方所有暗灵族的心口,让他们一个个浑身紧绷,头埋得更低。
终于,墨殇缓缓抬眼,那双暗红光点扫过下方跪立的斥候(也可以称之为刺将只不过他们是巡逻的刺将,他们就嘲笑他们称之为赤猴,叫着叫着就成为一个官职了)、刺将与将领,声音不高,却阴冷刺骨,带着压不住的暴怒:“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一句话落下,渊底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前排一名身披厚重骨甲的刺将连忙上前半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君、君主……”
“闭嘴。”墨殇淡淡一声。
那名次将立刻噤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墨殇缓缓直起身,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五指微微一握。虚空中漂浮的怨气、戾气、破碎魂片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拉扯过来,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他将这团阴冷力量吸入体内,可非但没有半点舒缓,脸色反而更加阴沉可怖。
“你们闻不出来?感受不到?”他一字一顿,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这万古海渊之中,恶念淡了,怨念薄了,戾气散了,我们滋养了这么久的恶毒亡魂……更是少了一大截。”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抓,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怨气被他捏在指尖,轻轻一捻,便彻底消散。
“这就是你们给我守出来的结果?”墨殇的声音陡然拔高,“魔渊大陆沿海,御阳结界外围,那么多战场、死地、沉船墓地、枉死之地、卡蒙大陆、卡利卡拉大陆……本该源源不断给我们送来怨气、恶念、亡魂,那是我们暗灵族生存之本、变强之源!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扶手。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渊底炸开,血骨王座微微震颤,四周巨大的骨柱簌簌发抖,大片骨屑从柱上脱落,缓缓沉入海底。
周围所有暗灵族将领、刺将、斥候齐刷刷跪倒一片,不敢有半分异动。
“君主息怒!”
“君主息怒!”
墨殇冷笑一声,笑声阴冷而暴戾:“息怒?我拿什么息怒?我们暗灵族,靠怨气滋养,靠恶念壮大,靠亡魂炼傀儡,靠戾气强本源!现在这些东西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弱,再这么下去,不用外人打进来,我们自己先在这深渊里活活弱死、耗死!”
一名负责外围巡查的斥候头领颤声开口:“君、君主……属下这段时间日夜派人在玉阳结界外巡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大规模法师活动,没有强光超度之象,更没有任何势力敢深入深海冒犯我暗灵族……”
“没异常?”墨殇眼神一厉,戾气暴涨,“那怨气是自己凭空消失的?是自己飞散了?还是被深海鱼一口一口啃干净了?!”
斥候头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属下无能!属下失察!求君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立刻加派人手,把魔渊大陆沿海所有海岸、荒岛、沉船之地、古战场废墟,一寸一寸全部重新查遍!”
“查!”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次将也硬着头皮出声,“君主,此事确实蹊跷。不止魔渊大陆这边,连远处海域我们布置的收魂点,最近反馈回来的怨念也淡得离谱,以前出去一趟能收揽大批亡魂,现在十不存一。”
另一名次将紧跟着附和:“没错,君主。我们之前在多处死地布下的控魂阵,原本力量充盈,可最近阵法越来越弱,不少阵法几乎空了,根本收不到多少恶念与亡魂。”
墨殇指尖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暗红光疯狂闪烁:“空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我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弄走这么多怨念与亡魂?”
他猛地站起身,接近三丈的身躯在深渊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阴影,笼罩全场。深海暗流骤然狂暴,卷起漫天骨屑与碎魂,在四周疯狂搅动。
“是御阳结界里的阳光系法师偷偷出手?”墨殇沉声发问。
负责侦查的次将连忙摇头:“回君主,不像。玉阳结界近期稳定如常,光芒没有大范围扩散,也没有大批法师出城,他们一贯固守,绝不敢轻易深入深海,更不敢靠近我万古海渊范围。”
“不是他们,那是谁?”墨殇气息越发冰冷,“是其他大陆的修行者?还是海底其他邪族在跟我抢食?”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外界有五特这号人物,更不知道有人正在海岸之上,用被净化的暗灵族布下超生引魂阵,温和收纳孤魂、净化怨气,从根源上切断他的力量来源。他只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养分正在飞速流失,而他连对手是谁、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一名斥候头领小心翼翼道:“君主,属下派出的小队,近期只是零星失踪几支,大多是遭遇零散亡魂暴动或是深海巨兽,并未发现有组织、有预谋的势力在针对我们暗灵族……”
“零散失踪?”墨殇怒极反笑,“那这么多怨念、这么多亡魂,难道也是零散消失的?!”
他大步走下血骨王座,脚下所过之处,海水泛起一圈圈灰黑涟漪,怨气疯狂翻涌:“我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是势力还是散修,不管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是阵法、是秘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要你们立刻给我查出来!”
他厉声下令,声音震得整个渊底嗡嗡作响:
“第一,立刻加派三倍斥候,分成数十支小队,分散到魔渊大陆沿海所有死地、废墟、海岸、荒岛,给我死死盯住每一缕怨气、每一缕亡魂的动向!
第二,把我们所有控魂阵全部加固,加派人手看守,谁敢靠近、谁敢破坏,当场格杀,不必回报!
第三,给我查清楚,最近这片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怨念会无缘无故变淡、亡魂会无缘无故消失!”
“是!君主!”
一众将领、刺将、斥候齐声应道,声音在深渊中反复回荡。
墨殇站在渊底中央,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阴鸷的目光死死望向深渊上方,隔着六七万米深的海水,望向那片他根本看不见的海面。
“不管是谁,在暗中动我暗灵族的根基,断我力量之源……”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机,“我都会把他拖进这万古海渊,让他魂魄永世沉沦,被怨气啃噬,被恶念炼化,让他知道,触碰我底线的下场!”
他抬手一挥:“出发!一个时辰内,所有斥候小队全部出动!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答案!”
“遵命!”
几名将领立刻起身,转身走向骨林深处,那里停靠着暗灵族的深海骨舟与魂艇。很快,一道道灰黑色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深渊的阴影之中。
墨殇这才重新走回血骨王座,缓缓坐下,闭上双眼,将自身心神全力散开,笼罩整片万古海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滋养着整个族群的怨气、恶念、戾气,仍在以一种异常平稳的速度持续减少,没有爆发,没有波动,就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一点点抽走、化解。
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比正面开战更让他烦躁、不安。
“幽戮。”墨殇忽然开口。
阴影之中,一道气息冷硬、气势丝毫不弱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暗灵族副君主幽戮。他身形比墨殇稍矮,肤色偏灰,眼神冷冽桀骜,周身没有半分对君主的敬畏,走到王座前几步处,只是随意一站,气势便与墨殇隐隐分庭抗礼。周围剩下的几名将领全都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谁都清楚,这两位平日里本就互相不服,眼下族群出事,一旦言语不和,当场翻脸都有可能。
墨殇缓缓睁开眼,那双暗红光晕的眸子直直落在幽戮身上,语气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压迫:“你也感觉到了吧,外界有东西在动我们的根基,怨念流失得不对劲。”
幽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淡漠,连半点尊称都没有,直接开口:“墨殇。”
这一声落下,墨殇眼中的红光骤然一凝。
他猛地挺直身躯,周身戾气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幽戮,声音冷得像深渊底部的寒石:“称呼我的官职。”
幽戮眉峰微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躬身,也不退让,依旧平静地与他对视。
墨殇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威严:“我,是君主。”
空气瞬间凝固。
深海暗流仿佛都停滞了一瞬,周围几名将领浑身僵硬,吓得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最轻,生怕一不小心被卷入这两位高层的冲突之中。谁都知道,墨殇残暴嗜杀,最看重身份威严;而幽戮手握重兵,心性强硬,从来不会轻易低头。两人此刻针锋相对,只要再有一句过激之言,立刻就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可幽戮依旧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直戳破墨殇最在意的体面:“靠……君主?谁给你封的?”
墨殇周身气息猛地一炸,掌心暗灵之力疯狂涌动,扶手处的血色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他死死盯着幽戮,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看着幽戮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终究强行将到了喉咙口的怒吼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幽戮手中掌握着近半的暗灵族兵力,真的彻底撕破脸,当场内讧,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压制对方,只会让本就陷入危机的暗灵族彻底分裂,让暗中动手的敌人白白得利。
两人目光死死对峙,渊底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一场激烈的争吵悬在边缘,只差一丝火星便会彻底爆发,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谁都没有先开口破局,硬生生将这场冲突压在了爆发的边缘,没有真正吵起来。
幽戮看着墨殇强忍怒火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畏惧,继续淡淡开口,语气直白而锋利:“靠……你这个君主,是你自己封的,不是族人共推,也不是实力真正服众。这万古海渊之内,有谁是真心认可你?有谁是真心臣服于你?”
这话毫不留情,直接戳中了墨殇最大的软肋。
墨殇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暗红光疯狂跳动,显然已经怒到了极致,却偏偏无可奈何。他知道幽戮说的是事实,暗灵族本就弱肉强食,势力分散,他之所以能坐上血骨王座,不过是因为手段更狠、戾气更重,强行压服了各方势力,而幽戮便是其中最不服他、实力也最强的一个。
幽戮见他不再发作,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而是缓缓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语气变得直白干脆,不再绕弯子:“我也不跟你玩这些君臣把戏。眼下是什么时候?怨念天天在少,亡魂天天在消失,我们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弱,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暗灵族都要在这深渊里慢慢消亡。”
他直视着墨殇,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一字一句清晰地撂下话:“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想解决这件事,想查出暗中动手的人,想保住我们暗灵族,那你就放下你君主的架子,收起你的怒火与猜忌,咱俩心平气和地谈,联手查探,共享情报,一起应对外面的麻烦。”
顿了顿,幽戮语气微微一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要是不想解决问题,只想在这里摆威风、争高低、逼我低头服软,那我立刻就走。你守你的血骨王座,继续发你的脾气,我带我的人手,守我自己的地盘,各顾各的。最后大家一起完蛋,一起在这万古海渊里耗死,谁也别怨谁。”
这番话既没有退让,也没有彻底决裂,而是把选择权直接丢给了墨殇。
墨殇坐在血骨王座上,死死盯着幽戮看了许久。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恨幽戮敢如此顶撞他,恨幽戮不把他这个君主放在眼里,可他更清楚,眼下的局面,除了与幽戮联手,他没有任何第二条路可走。没有幽戮手中的兵力与情报,仅凭他自己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出怨念消失的真相。
深海暗流缓缓流动,怨气依旧在无声地淡化,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将领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墨殇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冷硬:“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代表了他的妥协。
幽戮见状,神色也稍稍缓和,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立场,没有半分谄媚:“你明白就好。从现在起,我麾下所有斥候、次将、兵力,全部可以配合调遣。魔渊大陆沿海、卡利卡拉附近海域、卡蒙大陆边缘,所有有怨念、有亡魂的区域,分成两片,你我各负责一方,但凡发现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不起眼的能量波动、任何阵法痕迹,第一时间互通消息,不隐瞒、不推诿、不藏私。”
墨殇靠在血骨王座上,闭上双眼,声音低沉而冷硬:“可以。我就在这王座之上等消息,一天之内,我要知道那些消失的怨念与亡魂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在暗中动手,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范围有多大。”
“我尽力。”幽戮没有满口应承,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服与强硬。
说完,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向墨殇行礼,只是转身,身影缓缓没入深渊深处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万古海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墨殇独自一人坐在血骨王座上,周身怨气翻涌,心中又怒又闷。他不服幽戮的顶撞,恨幽戮不尊他这个君主,却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他暴怒于暗中有人断他根基,却连对方是谁、在何处、用何种手段都一无所知。
深海的暗流无声地冲刷着渊底的骸骨,水中的怨气依旧在以一种平稳而诡异的速度持续淡化,那些本该成为暗灵族养分的恶念与亡魂,正在海岸之上的阵法中被温柔收纳、净化超度,走向轮回。
而渊底的墨殇与幽戮,这两位互相不服、彼此制衡、差点翻脸的暗灵族高层,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而他们,只能在猜忌与妥协中,被动地开始一场茫然无措的追查。
一场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战争,早已在灵魂的最深处,悄然打响。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戾气、兵力、王座,在那温和而坚定的净化之力面前,正在一点点失去根基,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落。
数以百计的暗灵族斥候、探子与刺将在接到命令之后,尽数从万古海渊深处倾巢而出,如同一片蔓延开来的阴影,钻入深海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废墟、每一片藏有亡魂的死地。他们行动迅速,气息阴冷,在黑暗中无声穿梭,将魔渊大陆沿海、玉阳结界外围、荒岛古战场尽数纳入搜查范围。深海暗流被他们的身影搅动,骸骨碎屑在水中起伏飘散,整片海域都被一层紧张而暴戾的气氛笼罩。
其中一支由刺将带队的搜查队伍,沿着渊底最古老、最隐蔽的骨脉前行,目标正是暗灵族极少有人知晓的古老墓室。这里是族群历代封存禁地,藏有无数沉淀万年的暗灵晶石,也是怨念、恶念、亡魂执念最浓郁的根源之地,更是墨殇亲自下令严禁任何人擅自进入的隐秘重地。
可当这支队伍推开墓室厚重的石门时,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疯狂蔓延上来。
墓室之内,早已大变样。
往日里浓稠如墨、几乎要凝成液体的怨气消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一种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暗灵族浑身刺痛的温和气息。原本环绕在墓室四壁、盘旋不散的邪恶魂魄、扭曲执念、嘶吼不休的怨魂,此刻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零星几缕微弱的残念在空气中无力晃动,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最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墓室中央那口巨大的古老石棺周围,原本堆积如山、数以万计的暗灵晶石,此刻一颗不剩。
空荡荡的地面光滑平整,只剩下几道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微痕迹。那些暗灵晶石是稳住墓室魂魄、滋养恶念的核心之物,是暗灵族耗费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根基之物,数量庞大到足以堆满半个墓室,如今却凭空消失,连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
几名暗灵站在墓室中央,只觉得魂体一阵阵发虚,力量在不断流失,四肢百骸都传来难以忍受的不适感。那种感觉不像是攻击,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缓缓洗涤、净化,将他们体内与生俱来的阴冷与暴戾一点点剥离。他们越是停留,越是难受,魂体甚至开始微微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净化干净。
“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带队的刺将声音发颤,阴冷的气息剧烈波动,“这里可是族群最阴邪的重地,怎么会变成这样?晶石呢?那么多暗灵晶石,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魂魄……怨念……全都没了!”身旁一名探子失声低呼,“我感觉我的魂快要稳不住了,这里的气息在净化我们!再待下去,我们都会被彻底化掉!”
“快看石棺!”
另一人猛地指向墓室正中央的主石棺,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众人立刻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口封存着暗灵族至高秘密的古老石棺,明显被人动过。
棺身缝隙原本积满了数万年的沙尘、骨屑与细小颗粒,此刻却异常光滑,干净得反常。边缘处还留着几道极其浅淡的擦痕,是外力挪动、开启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石棺表面的阴刻纹路黯淡无光,原本流转不息的阴冷力量彻底断绝,仿佛被人从内部破坏了根基。
“石棺……被人打开过!”刺将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君主亲自封印的禁地!居然有人敢闯进来,偷走晶石,挪动石棺,净化怨念……”
“这件事太大了!超出我们的处理范围!”
“快走!立刻回去禀报君主!一秒都不能耽误!”
这支队伍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转身疯一般冲出墓室,魂体全力催动,以最快的速度横穿万古海渊,直奔核心之地的血骨王座。
不过短短片刻,几道狼狈而慌乱的身影便重重跪倒在王座之下,浑身发抖,声音嘶哑急促:
“君主!大事不好!古老墓室……墓室出事了!”
墨殇本就戾气缠身,闻言猛地抬眼,双瞳暗红光暴涨:“说!到底怎么了?!”
为首的刺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魂体颤抖不止,原原本本将墓室里的一切尽数道出:“君主,我等奉命搜查,途径族群古老墓室,发现里面堆积的所有暗灵晶石全部消失,一颗不剩!墓室之内怨念、恶念、邪恶魂魄几乎散尽,我等一进入便浑身难受,如同被净化一般!还有……墓室正中的古老石棺,明显被人挪动过,棺缝光滑无比,沙尘全无,一定是被人开启过!”
“你说什么?!”
墨殇如遭雷击,周身怨气轰然炸开,血骨王座剧烈震颤,周遭骨柱簌簌落屑。他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身前斥候的脖颈,戾气几乎要撕裂整片深渊:“你再说一遍?晶石全没了?石棺被人动了?!”
“是……是真的,君主!属下不敢有半句谎言!”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墨殇一把将他甩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寒气逼人:“带路!立刻带我过去!敢有半句虚言,我让你魂飞魄散!”
一众刺将与斥候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在前引路,墨殇黑着脸,周身戾气翻涌,速度快如残影,一路直奔古老墓室而去。沿途海水被他的戾气搅动得疯狂翻滚,骸骨与碎魂四处飞散,整个万古海渊都因他的怒火而微微颤动。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冲入了古老墓室。
墨殇刚一踏入,便眉头紧锁,只觉得一股温和却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扑面而来,魂体隐隐泛起不适,体内的恶念与戾气竟被轻微压制,如同置身于净化之力中。他抬眼一扫,看着空荡荡的墓室、消失无踪的晶石、稀薄如缕的残魂,脸色瞬间铁青到了极致。
“该死……真是全没了……”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快步走到石棺前,指尖抚过棺身缝隙,果然光滑洁净,万年沙尘消失得一干二净,细微的擦痕清晰可辨——这分明是被人小心开启、又重新合上留下的痕迹,正是五特一行人临走时疏忽留下的破绽。
墨殇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周身气息狂暴不止。他猛地一脚踹在身前一名暗灵兵卒身上,那兵卒当场口吐黑血,重重砸在墙壁上,却不敢有半分怨言,立刻爬回原地跪地俯首,浑身发抖。
墨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深处那口特殊的石棺上,那是他隐藏了数百年的终极秘密,是他提升实力的最大底牌。他双目赤红,戾气冲天,猛地一脚狠狠踹在石棺之上!
“轰隆——!”
厚重的石棺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砸落在一旁,碎石飞溅。
棺内空空如也。
墨殇低头一看,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爆发出震彻深渊的暴怒咆哮:“我操!这他妈是谁干的?!”
棺内,本该孕育着亿万分之一概率才会诞生的死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阴冷底座。那死婴是暗灵族至高的至宝,只要吸食了它,墨殇的实力便能暴涨数倍,彻底压服幽路,一统整个暗灵族,甚至冲破玉阳结界,横扫整片大陆!这是他藏得最深、最在意的秘密,如今却被人连根偷走,毁于一旦!
“死婴……我的死婴没了!”墨殇状若疯魔,周身怨气疯狂肆虐,墓室墙壁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耗费数百年心血滋养,就这么没了!到底是谁干的!”
他猛地转头,眼神凶戾如鬼,死死盯着周围的刺将与斥候,咬牙切齿,字字带血:“是不是幽戮?!是不是他干的?!除了他,还有谁知道这个墓室的秘密?还有谁有胆子动我的东西!”
“他早就看我不顺眼,早就想夺我君主之位!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偷走晶石,偷走死婴,断我根基!”
墨殇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失去理智。
“去!立刻去血骨王座!把幽戮给我抓过来!我要亲自问清楚!今天他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一旁的刺将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疯一般朝着渊底核心狂奔而去。
奉命前去传讯的刺将一路紧绷着心神,不敢有丝毫耽搁,穿过万古海渊中层层叠叠的骨林与暗流,径直抵达了幽戮麾下势力盘踞的区域。这里不同于墨殇所在的核心王座地带那般戾气冲天,布局更为规整,驻守的暗灵族战士气息冷肃却不显狂躁,皆是幽戮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力量,只听从他一人调遣。殿外的守卫见到这名来自墨殇身边的刺将,立刻横起手中骨刃拦下,眼神警惕,显然清楚自家主上与墨殇之间素来不和,绝不容许有人肆意冲撞。
刺将连忙停下脚步,魂体微微颤抖,不敢有任何过激举动,只能压低声音急促开口,语气里满是为难与惶恐:“诸位兄弟,通融一下,我有急事要面见副君主,是君主那边传来的消息,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守卫神色不变,依旧冷着脸:“副君主正在议事,无事不得打扰,有何事可由我代为转达。”
“此事万万转达不得!”刺将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光,暗灵族的魂体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是古老墓室出了大事,君主震怒,怀疑是副主君所为,命我务必请副君主过去对质,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出大乱子了!”
两名守卫闻言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后,终于不敢再阻拦,立刻转身入内通报。不过片刻功夫,幽戮便缓步从殿内走出,他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稳冷冽,没有丝毫浮躁之感,灰色的肌肤上流转着淡淡的暗灵之力,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扫了跪地的刺将一眼,便让对方浑身发紧,连头都不敢抬。
“起身说话,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事。”幽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刺将连忙磕头,将古老墓室失窃、暗灵晶石尽数消失、墓室怨念被净化、石棺被人挪动、最重要的死婴不翼而飞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末了连忙补充:“君主此刻正在墓室之中大发雷霆,一口咬定此事是副君主所为,属下等只是奉命前来传话,绝不敢对副君主有半分不敬,还望副君主明察!”
他说的格外小心,深知幽戮的脾气,也清楚这位副君主手握重权,实力丝毫不逊于墨殇,若是惹得他动怒,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只敢如实转述,不敢添油加醋,更不敢有任何逼迫的举动。
幽戮静静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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