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7章 承德城破(22)(1/1)  赵聪的一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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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7年十二月十六日清晨,记朝治下河北区承德城。
    暴雪终于停歇。连续十日的风雪过后,天空第一次放晴。晨曦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照在茫茫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气温零下二十八度,湿度骤降至百分之四十——这是入冬以来最干冷的一天。
    承德城位于河北区北部,是记朝北方边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城池依山而建,北靠邢台山余脉,南临白河支流,东西两侧是开阔的雪原。城墙高五丈,厚三丈,全部用青石砌成,表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城内有居民三万余户,人口约十五万。驻军一万二千人,由北境将军谭重山统领。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是记朝北方防线的心脏。
    此刻,承德城正在苏醒。
    城墙上,巡逻士兵踩着积雪,哈着白气,例行检查城防。了望塔上,哨兵举着望远镜,扫视北方雪原——这是每日的必修课。虽然精制汗国与记朝已有七年和平,但边境驻军从未放松警惕。
    “一切正常。”哨兵对下一位换岗的同伴说,“北边连只兔子都没有。”
    同伴接过望远镜,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北方雪原尽头,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雪,是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连成线,线连成面,铺天盖地,正缓缓向南方移动。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连续十日的暴雪,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出现幻觉也不奇怪。
    但黑点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开始数——一百、一千、一万……数不过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开始哆嗦。
    “敌……敌袭——”
    嘶哑的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警钟敲响。沉闷的钟声在承德城上空回荡。
    城墙上的士兵从瞌睡中惊醒,抓起武器,冲向各自的岗位。城内的百姓从睡梦中醒来,茫然地看着窗外,不知发生了什么。
    北境将军谭重山冲出府邸,盔甲都来不及穿齐,只披着披风,光着头,奔向北城门。
    他登上城墙,接过望远镜,看向北方。
    然后他沉默了。
    望远镜中,黑色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骑兵、步兵、弓箭手、攻城器械——铺天盖地,漫山遍野。旌旗如林,矛戈如海,在雪原上蜿蜒伸展,看不到尽头。
    “多少人?”副将声音发颤。
    谭重山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至少……四十万。”
    副将腿一软,扶住墙垛才没倒下。
    承德城有一万二千守军。四十万对一万二,三十比一。
    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仗。
    谭重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关闭所有城门,启动所有防御器械。百姓全部躲进地窖,不得外出。”他顿了顿,“派出三路信使,分别向南桂城、广州城、京城求援。快!”
    信使冲出城门,消失在雪原中。
    但他们能活着到达目的地吗?谭重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承德城,这座他守卫了二十年的边塞重镇,今天,可能要迎来最残酷的考验。
    精制汗国,位于记朝北方,疆域辽阔,民风彪悍。汗国以骑兵闻名,全民皆兵,成年男子皆能骑马射箭。汗王呼延灼统治三十余年,励精图治,国力强盛。七年前与记朝签订和约,边境安宁至今。
    但和平只是表象。
    呼延灼从未忘记祖辈的荣光。精制汗国的铁骑,曾多次南下劫掠,掳走无数人口财帛。和约只是暂时的休战,是积蓄力量的时间。
    七年,足够了。
    此刻,呼延灼骑在他的黑马上,身披玄色铁甲,头戴金盔,腰悬长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身后,是四十五万精骑——这是汗国倾国之兵,也是他一生心血的结晶。
    “前方就是承德城。”副将乌骨力指着远处隐约的城郭轮廓。
    呼延灼眯起眼,看着那座他觊觎了七年的城池。
    “记朝北方第一重镇。”他喃喃道,“拿下它,河北区就敞开了大门。然后一路向南,白河、邢台山、水阳山、高阳河山……整个河北,都是我们的。”
    乌骨力咧嘴笑:“汗王英明。这七日暴雪,正好掩护我们行军。记朝那些哨兵,冻得缩在屋里,哪能想到我们会在这时候南下?”
    呼延灼点头:“天助我也。”
    他举起手,四十五万骑兵缓缓停下。
    “第一军团,左翼包抄。第二军团,右翼包抄。第三军团,正面佯攻。第四、第五军团,待命突击。”呼延灼下令,“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承德城四门被围。”
    “遵命!”
    大军如潮水分流,向承德城两侧蔓延。
    半个时辰后,承德城被四十五万大军团团围住。
    北门外,呼延灼的中军大帐立起。旌旗猎猎,号角长鸣。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敌军,脸色惨白。一万二千人对四十五万,这是怎样的绝望?
    谭重山站在城头,手握长刀,目光坚定。他知道今日必死,但死之前,他要让这些蛮子知道,记朝的军人,不是好欺负的。
    “弓箭手准备!”他沉声下令。
    城墙上的弓箭手拉开弓,箭尖指向城下黑压压的敌军。
    呼延灼看着城头,嘴角微扬。
    “攻城。”
    号角声响起。精制汗国第一波攻势开始。
    午时三刻,战斗打响。
    精制汗国的弓箭手首先发难。万箭齐发,如黑云压城,遮天蔽日。箭矢落在城墙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几名守军躲避不及,被射中倒地。
    “还击!”谭重山怒吼。
    城墙上,守军弓箭手还击。箭雨交错,在空中碰撞,纷纷坠落。
    但守军只有三千弓箭手,而敌军有十万。火力悬殊,压制不住。
    “云梯!他们架云梯了!”副将惊呼。
    城墙下,无数云梯搭上墙头。精制汗国的士兵如蚂蚁般攀爬而上。
    守军推倒云梯,用滚木礌石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敌军坠落。但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爬。
    “冲车!冲车攻击城门!”
    巨大的冲车被推上前,撞击城门。沉闷的撞击声传遍全城。城门在冲击下颤抖,门闩发出嘎吱的呻吟。
    谭重山冲下城墙,亲自守在城门后。他手握长刀,身后是五百名最精锐的亲兵。
    “兄弟们,”他沉声道,“今日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但死之前,要让这些蛮子知道,记朝的军人,没有一个孬种!”
    “杀!”五百人齐声怒吼。
    城门在撞击中摇摇欲坠。终于,一声巨响,城门倒塌。
    敌军蜂拥而入。
    谭重山大喝一声,挥刀迎上。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敌军应声倒下。五百亲兵紧随其后,与敌军展开巷战。
    街道上,血流成河。尸体层层叠叠。守军虽勇,但人数太少,逐渐被逼退。
    “将军,北城失守了!”有士兵跑来报信。
    谭重山咬牙:“退守内城!”
    残存的守军且战且退,向内城移动。
    内城是承德城的核心,有独立的城墙和城门,是最后的防线。谭重山退入内城,清点人数——只剩不到三千人。
    “将军,我们还能撑多久?”副将问。
    谭重山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沉默片刻。
    “撑到最后一口气。”
    城外,呼延灼骑在马上,看着内城的城墙。
    “困兽犹斗。”他淡淡道,“但斗不了多久。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然后发动总攻。一个时辰内,我要站在内城的城墙上。”
    “遵命!”
    一个时辰后,总攻开始。
    这一次,敌军投入了全部兵力。云梯如林,冲车如潮。守军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内城城墙多处被突破,敌军涌入。
    谭重山在内城中心广场上,被数百名敌军围住。他身上多处负伤,血流如注,但依然握刀而立。
    “投降吧。”敌军将领乌骨力说,“你们已经输了。”
    谭重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输?”他摇头,“记朝军人,没有输这个字。只有死。”
    他举起刀,冲向敌军。
    刀光闪过,三名敌军倒下。但更多的敌军涌上,长矛刺穿他的身体。
    谭重山跪倒在地,用刀撑着身体,不倒。
    乌骨力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你是个勇士。”他说,“可惜跟错了主子。”
    谭重山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有血流下。
    “你……不懂。”他艰难地说,“我不是为……主子……我是为……百姓……”
    他闭上眼睛,再没有睁开。
    乌骨力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厚葬他。”他对手下说。
    承德城陷落。
    此时是申时三刻,距离攻城开始,不到四个时辰。
    一万二千守军,全部战死。城中十五万百姓,沦为俘虏。
    精制汗国的大军,在城内烧杀抢掠。哭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全城。
    但呼延灼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下一步——南下,继续南下。
    河北区,敞开了大门。
    十二月十六日入夜,承德城火光冲天。
    精制汗国的士兵们举着火把,在城内横行。粮食、布帛、金银、牲畜,凡是能搬走的,统统搬走。搬不走的,一把火烧掉。
    百姓被驱赶到城中心的广场上,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老人、妇女、儿童,哭成一片。士兵们从中挑选年轻力壮的男人和年轻貌美的女人,准备押回汗国为奴。其余的老弱病残,就地屠杀。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呼延灼坐在原北境将军府的厅堂中,品着缴获的美酒,听着外面的哭喊声,面无表情。
    “汗王,”乌骨力进来禀报,“初步清点,缴获粮食三十万石,金银布帛无数,俘虏青壮三万余,女子两万余。”
    呼延灼点头:“不错。传令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后,继续南下。”
    “遵命!”
    乌骨力退出。呼延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火光冲天的城池。
    “记朝,”他喃喃道,“七年了。该算算旧账了。”
    与此同时,承德城陷落的消息,正在向南传递。
    三路信使,只有一路成功突围。那是一名年轻的骑兵,叫韩冲。他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身中三箭,依然策马狂奔。
    马匹累死,他徒步奔跑。跑到双脚流血,跑到意识模糊,跑到几乎冻死在雪地里。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背负的不是自己的命,是承德城十五万百姓的命,是整个河北区的安危。
    十二月十七日凌晨,韩冲终于到达河北区首府真定城。他跌跌撞撞冲进府衙,只说了一句话就昏死过去——
    “承德城……陷落……精制汗国……四十五万大军……”
    真定城守将大惊失色。他一面安排救治韩冲,一面派出快马,向各城传递消息。
    真定向南三百里,是保定城。
    保定向南四百里,是石家庄城。
    石家庄向南五百里,是邢台城。
    邢台向南六百里,是邯郸城。
    邯郸向南八百里,是湖北区南桂城。
    消息在一座座城池间接力传递,但风雪阻隔,路途遥远。每传递一站,都要消耗一天甚至更长时间。
    而此时,精制汗国的大军,已经休整完毕,开始南下。
    十二月二十日,南桂城。
    暴雪再次降临,但比前几日小了许多。城内的积雪已经清理出主要街道,百姓们开始恢复正常生活。城防加固工程接近尾声,抗撞击网全部更换完毕。
    太医馆内,三公子运费业依然没有消息。公子田训派出多路人马寻找,都无功而返。心氏追出去后,也一直没有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耀华兴忧心忡忡。
    赵柳摇头:“心氏不会出事。她可能追远了,或者遇到什么情况耽误了。”
    公子田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雪,眉头紧锁。
    他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关于三公子,也不是关于心氏。是更大的,更远的,说不清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南桂城北门,马上的人浑身是雪,脸色惨白。他跌下马,被士兵扶住。
    “快……快带我去见公子田训……”他声音嘶哑,“有紧急军情……”
    士兵将他带到府邸。
    公子田训看着这个几乎冻僵的信使,心中一沉。
    “什么事?”
    信使艰难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承德城……十二月十六日……陷落……”
    公子田训瞳孔一缩。
    “精制汗国……四十五万大军……南下劫掠……承德城一万二千守军……全部战死……十五万百姓……被掳掠屠杀……”
    信使说完,再次昏倒。
    公子田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耀华兴、葡萄姐妹、红镜兄妹、赵柳等人,也都愣住了。
    承德城?精制汗国?四十五万大军?
    那是在河北区。河北区……
    心氏是河北心阳人。心阳在河北东北部,离承德城只有三百里。
    她追刺客追出去,已经六天了。她去了哪里?她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她会不会……
    公子田训猛地转身,对赵柳说:“快,派人去追心氏!让她回来!”
    赵柳一怔:“可是她往哪个方向追的我们都不知道……”
    “那就多派几路!”公子田训吼道,“往北找,往河南区方向找,往所有可能的方向找!告诉她河北出事了!让她赶紧回来!”
    赵柳从未见过公子田训如此失态,不敢多问,转身跑出去安排。
    大厅里一片死寂。
    良久,红镜武小声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这次真的出大事了。”
    没人理他。
    公子田训走到地图前,看着河北区的位置。承德城在北端,南桂城在湖北区,中间隔着整个河南区和半个湖北区。相距两千余里。
    两千余里。精制汗国的大军就算走得再慢,一个月也能打到湖北边境。而南桂城的守军,只有三千。
    三千对四十五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说,“全城戒备。所有士兵取消休假,全部归队。加固城防,储备粮食,准备长期围困。”
    耀华兴轻声问:“会不会……只是边境冲突?也许精制汗国只是劫掠承德城,不会继续南下?”
    公子田训摇头:“四十五万大军,倾国之兵,不是为了劫掠一座城。他们要的是整个河北,甚至是整个记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战争,开始了。”
    窗外,雪还在下。
    消息传到广州城,还要很久。
    但南桂城,已经知道了。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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